“上校!快看周围的街口!全被他们堵死了!”
副官带着哭腔的沙哑叫喊,在大卡特彼勒推土机的履带轰鸣声中,显得异常刺耳。
亨德森上校猛地转过头,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望去。
刹那间,这位经历过战火的皇家陆军上校,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尖沙咀、弥敦道方向通往城寨的数十条街口里。
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蓝色浪潮,正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这里疯狂涌来。
那是整整十万名身穿星耀重工蓝色工装的铁血工人。
他们手里拎着沉重的钢管、巨大的扳手、甚至是泛着冷光的铁撬棍。
工人们的脸上还带着车间的油污和煤灰,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星半点的畏惧。
只有冰冷、沉默,却能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那几千名手持藤牌的皇家军警,大多是年纪轻轻的英籍新兵或是本地的巡警。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人潮。
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这十万人形成的水泥洪流,正以一种沉重、让人近乎窒息的节奏,一寸寸向前推进。
“咕咚。”
一个站在前排的英国中士,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手里端着上膛的步枪,但颤抖的手指,甚至连扳机都有些扣不稳。
他很清楚,手枪里的几发子弹,在眼前这片大江大河般的铁血人潮面前,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三千名原本气势汹汹的英资军警,在这片蓝色海洋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一群掉进水槽里的蚂蚁。
防暴盾牌开始发出“哐当哐当”的碰撞声。
那是军警们因为双腿发抖,无法控制地握紧了手里的防线。
“熄火!把那几个铁壳子给老子熄火!”
一声破锣大嗓门的咆哮,穿透了漫天沙尘,在最前排的推土机前炸响。
赵铁胆大大咧咧地走过来,身上披着那件松松垮垮的橡胶雨衣。
他手里竟然端着一挺沉甸甸的轻机枪,弹夹已经卡死在上机匣上。
在一万多名工人代表的群情激愤簇拥下,赵铁胆顺着履带,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最前面那辆推土机的铁皮车头上。
“哒。”
他拿出纯银防风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燃了一根古巴雪茄。
火苗燃起,映亮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横肉。
亨德森上校握着马鞭的手心满是冷汗,强自镇定地驱马上前,隔着五六米大声呵斥。
“你是谁?!这是港督府下达的强拆市政令!任何暴力抗法者,都将面临帝国的严惩!”
“呼——”
赵铁胆吐出一大口浓郁的白色烟圈,直接喷在了亨德森的军帽上。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那落下的烟灰,带着微弱的火星,精准地掉在了亨德森脚下那双锃亮的皇家军靴上。
“上校,老子不认什么市政令,老子只认我们陆老板的规矩。”
他的眼神陡然一变,射出一股野兽般的残暴。
“老板说了,城寨里的一花一草,你们洋人动一下,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九龙。”
“狂妄!我是皇家陆军上校!你敢对军队威胁?!”亨德森气得浑身抖动。
“上校,你是在指望停靠在维多利亚港的那艘重巡洋舰吗?”
赵铁胆弹了弹雪茄上的灰烬,冷冷地笑了起来。
“让皇家海军把他们的炮口抬高,冲着我的脑袋开炮。”
“只要这里响第一声枪,全香江的重工业区、交通、水电,会在一秒钟内瘫痪。”
“至于你,亨德森上校,今天晚上,你会变成九龙城寨垃圾桶里的一滩烂肉。”
赵铁胆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残,震得亨德森的太阳穴狂跳。
“上校,低头看看你脚下,再抬头看看天。”
亨德森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指向抬起头。
在城寨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破旧窗户后面。
一根根散发着冷光、装有高倍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枪管,正静悄悄地从窗帘缝隙里探出来。
粗略扫过去,至少有上百个狙击点!
那是星耀pmc最精锐的海外雇佣兵,他们的手指正稳稳地搭在扳机上。
“上校!我们被包围了!后退的路线也全被他们的人用砂石车给堵死了!”
副官在大卡特彼勒车顶大吼,他的腿在制服底下一颤一颤地抖动。
亨德森上校手里的指挥刀,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周围十万名工人们,已经开始无声地向前逼近。
“沙沙……沙沙……”
成千上万双胶鞋踩在碎石地上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退后!都退后!”
几个走在最前面的英资军警彻底承受不住这种压迫感,大声哭喊着往后退去。
亨德森上校知道,只要今天这里发生任何冲突,这三千名军警,会在几分钟内,被工人们生生踩烂。
而新来的港督麦理浩,他的第一把火,就会直接烧掉他自己的乌沙。
“撤……撤兵。”
亨德森无力地垂下了手里的指挥刀,声音沙哑得厉害。
“把推土机开回去,撤回防区!”
随着亨德森的命令下达。
十几辆笨重的推土机在一片嘲笑和嘘声中,尴尬地原地掉头,灰溜溜地往军营开去。
十万名星耀工人的怒吼声,在这一刻化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麦理浩精心准备的下马威,彻底沦为了香江街头茶余饭后的最大笑柄。
……
半天后,太平山顶,陆家庄园书房。
陆景耀正坐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西湖龙井。
他吹了吹浮叶,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
林婉清快步走进来,将手里的绝密撤军报告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景耀,麦理浩在港督府里把最心爱的白瓷花瓶砸了三个,这次他是彻底丢了脸。”
陆景耀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抹清冷的笑意。
“一个从伦敦坐船过来的政客,以为戴个勋章就能在我的地盘上称王称霸。”
他在露台上缓缓转过身,将样钞丢在一旁,眼神冰冷如铁。
“如果他识相,就乖乖当他的港督吉祥物,别来招惹我底层的兄弟。”
“如果不识相,下一次,我就让他直接坐着运尸袋滚回伦敦。”
“滴——!滴——!”
就在这时,桌上那台代表着远东货运最高等级的红色内部红机,突然疯狂地亮了起来。
急促的信号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的突兀与焦急。
陆景耀放下茶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接起听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远东货运主管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沙哑吼声。
“老板,我们发往苏联远东军区的一列精密芯片火车,被彼得罗夫那个北极熊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