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伦敦派来了一位背景很硬的军方新港督,他刚下船就放话要拆了九龙城寨。”
林婉清略带凝重的声音在宽阔的书房里缓缓落下。
陆景耀靠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
烟雾散开,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他选错了烧火的炉子。”
他随手弹了弹烟灰,将打火机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这个新督爷,什么来头?”
“麦理浩,军方强硬派勋爵,在二战时立过战功,一向以铁血手腕着称。”
林婉清翻开手里刚刚收到的伦敦密报,眉头微微皱起。
“伦敦那边因为英镑和发钞权丢了脸面,议会的老头子们快气疯了。”
“他们派麦理浩过来,就是为了重新树立大英帝国在香江的绝对权威。”
“他很清楚,我们星耀的根基在于底层的华人工人,以及对九龙城寨的灰色掌控。”
林婉清将一张关于城寨的市政规划图纸递了过来。
“九龙城寨,这块处于新界和九龙交界处的特殊飞地,一直是大英帝国的眼中钉。”
“在一八九八年签署的条约中,城寨的行政管辖权仍归属于中国,成为一处法理飞地。”
“由于三不管的模糊边界,这里滋生了无数的黑市钱庄、无牌诊所、廉价作坊。”
“麦理浩这个老狐狸,一上来就在法理上钻空子。”
林婉清叹了口气,指着图纸上的城寨边界线。
“他名义上是说要‘整顿九龙卫生’,实际上是想把我们星耀在最底层的组织根基一刀切断。”
“他很清楚,我们星耀的廉价劳动力,大半都来自这个阴暗、潮湿的钢铁废墟。”
陆景耀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觉得手里有三千个皇家军警,就能在我的地盘上称王称霸了。”
与此同时,尖沙咀军警总部。
新任港督麦理浩正站在沙盘前,一身笔挺的英军将领常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的脸色冷峻,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人威严。
“陆景耀是个聪明人,他用黄金和石油券绑架了我们的金融。”
麦理浩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驻港英军上校亨德森。
“但他只是个黑市商人和军阀,他无法直接对抗帝国的军队。”
“九龙城寨是藏污纳垢的垃圾堆,我们要在一夜之间,用推土机把它铲平。”
“如果他敢派他的pmc私军阻拦,那就是武装叛乱,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请求舰队支援!”
麦理浩握紧了拳头,眼里闪烁着狂热的掌控欲望。
“亨德森上校,调集你所有的军警,天亮之前,把推土机开到城寨大门口。”
“是!总督阁下!”
消息如同暴风雨一般,在短短两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香江。
所有的华商、洋行,乃至市井小民,全部把目光投向了九龙。
新来的军方总督,和掌控九龙的星耀太上皇,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老板,港督府的三千军警已经出发了,还带了十几辆重型推土机!”
李超人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焦虑。
“城寨里住着我们大批的工厂工人,要是被拆了,我们的荃湾生产线会直接瘫痪!”
“我们要不要让铁胆带弟兄们去设卡?把他们的推土机全砸了?!”
陆景耀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里李超人焦急的喘息声,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设卡?不。”
陆景耀淡淡地笑了一声,用指尖在桌角轻轻敲击。
“如果我们用pmc开枪,麦理浩正求之不得,他会立刻宣布香江戒严,把军舰开进维多利亚港。”
“跟这些穿着制服的强盗打交道,不需要我们的子弹。”
“超人,通知我们荃湾和深水埗的工人工会,让他们带上工具,去城寨喝早茶。”
“老板,您是说……让工人们去?”李超人有些发懵。
“去吧,多带点人,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陆景耀缓缓挂断了电话,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麦理浩想玩铁血,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十万人的人民海洋。”
在荃湾科技园和深水埗的工棚里。
“标叔,厂里接到老板的暗线命令了,洋鬼子的推土机今早要强拆城寨。”
一个年轻的工会干事撞开大门,对着正端着茶碗的工会会长标叔大声喊道。
标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满手都是厚厚的老茧。
他听完,猛地将手里的粗茶碗砸在木桌上。
“拆城寨?那是咱们几万工友家属唯一的栖身地!”
“这帮英国强盗连我们的发钞权都丢了,现在想在老百姓头上找尊严?”
标叔一脚踹开长条凳,转头对着院子里的上百个工头怒吼。
“通知下去!不管是炼钢厂、纺织厂,还是科技园的无尘流水线,全部给老子停机!”
“拿上扳手和钢管,跟老子去城寨,给新来的港督老爷请安!”
仅仅半个小时内,星耀旗下数十家重工厂、化工厂、电子厂的巨大烟囱里,黑烟骤停。
十几万身穿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的工人们,潮水般从大门涌出,汇聚成了恐怖的人流。
清晨,九龙城寨。
薄雾还没散去,城寨外围那些由破木板和铁皮搭建的低矮棚户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破败。
“轰隆隆!轰隆隆!”
履带摩擦地面的巨大震动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十几辆两人多高的巨型推土机,排成一字横队,带着冰冷的尾气,直接逼近了城寨的辕门。
在推土机后方,是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装的殖民地皇家军警。
他们手持防暴盾牌,腰间挎着警棍,最前排的士兵甚至端着带刺刀的步枪,杀气腾腾。
城寨那破烂的大门内,几百名本地居民缩在黑暗里,手里攥着菜刀和铁棍,浑身发抖,却死死不肯后退。
亨德森上校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上,拿着高音喇叭,对着破旧的城寨傲慢地喊话。
“里面的居民听着!根据市政条例,此地为非法建筑,限你们在十分钟内全部撤离!”
“拒绝配合者,将以抗法罪名予以逮捕!”
“推土机准备!启动引擎!”
推土机巨大的铁铲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抬起,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
亨德森站在车顶,冷眼看着城寨里的华人,高高举起了右手。
只要他的手落下,钢铁洪流就会把这个华人的避难所生生夷为平地。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彻底挥下。
“吼——!!!”
一阵低沉、沉闷,却犹如闷雷般铺天盖地的怒吼声,毫无征兆地从城寨周围的数十条街口里轰然炸响。
大防震颤,地面的积水在剧烈地发抖。
亨德森的脸色骤然一变,高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还没等他转过头去。
副官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车顶,脸色惨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后方歇斯底里地哭喊:
“上校!快看周围的街口!全被他们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