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们的库存盘尼西林昨天已经全部用完了!今天有三十个伤员因为感染开始高烧截肢了!”
医院院长伊万诺夫医生带着哭腔的怒吼声,在冰冷宽敞的办公室里剧烈震荡。
彼得罗夫将军脑门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掌重重拍在红木写字台上。
“嘭!”
“克服!克服!你是第一天当军医吗?!”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扯着粗哑的嗓子吼了回去。
“在斯大林格勒的时候,我们没有药,没有面包,靠着抗寒打赢了德国人!”
“现在只是几个冻伤和枪伤的感冒,你居然跟我谈截肢?!”
“将军,那是在前线!”伊万诺夫红着眼睛,不甘示弱地大声喊叫。
“现在是和平时期!这些伤员只是因为轻微的划伤,就因为没有消炎药,眼睁睁看着伤口化脓坏死!”
“我们自产的那些劣质药,打下去不是高烧就是休克,跟慢性毒药有什么区别?!”
伊万诺夫指着窗外,手抖得厉害。
“现在的走廊里躺满了人,他们不是死在敌人的炮火下,而是死在病床上的烂肉里!”
“如果你觉得你的枪子能治病,那你就去用枪子对付那些伤口里的细菌吧!”
彼得罗夫被怼得一时语塞,额头上的血管一跳一跳地抽动。
他猛地推开大门,大步走到总医院三楼的环形走廊边,居高临下地朝下看去。
只是一眼,这位杀人如麻的远东将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凉了半截。
原本宽敞干净的走廊里,现在密密麻麻塞满了简易的行军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气味,以及伤口流脓、肉体腐烂的恶臭。
“救命……救救我……我的手好疼……”
“妈妈……苏维埃没有药了吗……”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躺在最靠边的担架上,他的右臂已经肿得像是一根紫黑色的木桩。
因为高烧,他的嘴唇干裂出血,正闭着眼睛发出毫无意识的胡言乱语。
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门大开着,两个护士正推着一辆堆满断肢的铁皮车匆匆走过。
轮子碾过地板,发出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幕画面,让彼得罗夫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这哪里是医院,这根本就是一间正在给活人行刑的屠宰场。
短短一周时间。
因为彻底断了香江星耀制药的高纯度消炎药,远东军区总医院的死亡率,直接飙升了百分之三百。
医疗体系的雪崩,带来的是整个远东防线士气的彻底崩溃。
海参崴周边的几个边防哨所里,一种恐慌情绪正在疯狂蔓延。
“听说了吗?三连的谢廖沙,只是因为擦枪划破了手指,昨晚就被截肢了。”
“国内运过来的药根本不能用,打下去会死人的。”
“都怪将军!要不是他非要扣押那个香江华人的火车,人家怎么会断了我们的药?!”
“我们辛辛苦苦在冰天雪地里站岗,最后连一瓶消炎药都配不上,这兵还当个屁啊!”
士兵们在营房里避开哨兵,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原本训练有素的边防军,连拿枪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害怕,害怕哪怕是一根微小的倒刺,也会让自己在病床上变成一滩烂肉。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将沉思中的彼得罗夫惊醒。
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回写字台前,一把抓起了那个代表着最高机密的红色话筒。
“我是彼得罗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彼得罗夫,莫斯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铁,不带半点生机。
那是克里姆林宫国防部最高联络官的声音。
“为什么远东军区总医院的非战斗减员,在一周之内超过了前线的伤亡比例?”
“莫斯科已经接到了好几份关于远东驻军士气低落、甚至出现局部抗命的秘密报告。”
“这在帝国历史上,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耻辱!”
彼得罗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慌忙大声辩解。
“长官!我是为了帝国利益!我扣押了那个香江华人的芯片火车!”
“那些精密半导体图纸,对我们的雷达建设至关重要!我是为了……”
“闭嘴!愚蠢的家伙!”
话筒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暴怒的咆哮。
“莫斯科需要半导体,但更需要一支能拿起武器站岗的军队!”
“现在边防哨所因为害怕感染,连日常的巡逻都停了!你这是在把帝国的防线送给敌人!”
“克里姆林宫已经下了死命令。”
联络官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血,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上膛的脆响。
“三天。我们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求,去抢,去骗,必须把盘尼西林的供应恢复。”
“如果三天后医院里依然在截肢,军事法庭有一颗子弹,会亲自送进你的脑袋。”
“啪嗒。”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彼得罗夫手里拿着话筒,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坐在了靠背椅里。
冷汗在这一瞬间打湿了他厚重的呢子军大衣。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个远在香江的年轻华人,究竟是个何等冰冷恐怖的魔鬼。
陆景耀不怕钢铁断供。
因为他手里捏着的,是比钢铁、比黄金还要致命的生杀大权。
一瓶小小的药水,就生生掐死了他一个重装步兵师的脖子。
“香江……陆景耀……”
彼得罗夫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颓然。
他输了,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大洋彼岸,香江。
温暖湿润的海风吹拂着太平山顶,午后的阳光洒在红木大书桌上。
陆景耀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明前龙井,神色闲适。
他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杯里的浮叶,嘴唇微动,吹了吹升起的白色热气。
“景耀,刚才码头那边传来了消息。”
林婉清轻轻推开书房门,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将一份最新打印出来的入境名单放在了书桌上。
林婉清将一份最新入境名单递给陆景耀:
“景耀,莫斯科坐不住了。他们派出了副外长级别的特使,现在已经到半岛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