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所有回路已闭合。我们要点火了。”
埃米尔博士低沉的声音通过通话器，在静悄悄的二楼观察室里回荡。
陆景耀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尊泛着冷光的钢铁巨兽 [3]。
他神色平静，指尖在西装口袋里轻轻一摸，夹出了那枚纯银防风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一抹幽蓝的火苗腾起，映亮了他那张冷厉如刀的脸。
陆景耀微微偏头，缓缓合上盖子。
他将火机放回口袋，嘴唇微动，低沉地吐出一个字。
“点。”
观察室下方，埃米尔博士得到了终极授权，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下了总控制台最中央的那柄铜质闸刀。
“咔嚓！”
在闸刀闭合的万分之一秒，整个地下基地的灯光，诡异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原本亮如白昼的普通照明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个红色与绿色的荧光仪表盘。
“嘀——！嘀——！嘀——！”
刺耳的电子脉冲声，像是一瞬间苏醒的野兽，在空旷的拱顶下疯狂嘶吼。
紧接着，一阵低沉、沉闷，甚至让所有人耳膜发麻的巨大轰鸣声，从最底层的防护钢壳内传出。
那不是爆炸声。
那是巨量能量在磁场轨道中疯狂奔涌、摩擦产生的次声波。
整座太平山的花岗岩山体，在这一刻，似乎都发生着微弱的颤抖。
“循环系统，转速达到极限！”
“控制棒，开始缓慢升起！位置正常！”
张教授死死盯着仪表盘，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抽搐，声音沙哑得不像人样。
“并网准备！数据正在接近临界值！”
观察室内的李超人双手死死抓着不锈钢扶手。
他的指关节捏得发白，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老板……这动静，咱们不会把山顶给炸了吧？”他忍不住转过脸，小声问道。
陆景耀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超人，温水煮不出硬骨头。”
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气，声音冷冽。
“真理的诞生，总是伴随着毁灭的雷鸣。看着吧。”
李超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
就在此时，下方的核心深水池中，突然发生了一幕震撼人心的异变。
原本清澈见底、死水微澜的水池，在重水循环泵的剧烈搅动下，开始浮现出大片的白沫。
紧接着，在防护钢壳的最深处。
一抹纯粹、耀眼、宛如北极极光般的深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水底亮起。
那蓝色，深邃得像是一颗跌落深海的蓝宝石。
它在水中急速蔓延、扩散，在千分之几秒内，将整片水池彻底染成了一片梦幻般的幽蓝色。
“切伦科夫辐射……”
埃米尔博士怔怔地看着那抹美丽的蓝色光芒，整个人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他狂热地摘下防护面罩，老泪纵横。
“上帝啊……这是代表着真理的光芒！我们在香江，点亮了真理！”
不仅是他，周围几十名穿着防化服的华裔物理学家，此时全部僵在了原地。
有人激动地拼命画着十字，有人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更有人直接跪倒在钢架上。
在他们眼前亮起的，是跨时代科技在东方小岛上的第一次觉醒。
这抹深沉的蓝色，代表着星耀帝国，从此拥有了挺直脊梁的绝对资本。
“并网！立刻开始并网测试！”
张教授最先清醒过来，他猛地一擦眼泪，对着旁边的电力工程师大声怒吼。
“把荃湾科技园的专用线拉上去！切断和港英电网的一切联络！”
“咔哒！当！”
几声沉重的开关复合声在配电室里响起。
随着电网成功闭合，原本剧烈抖动的仪表盘，在一瞬间，奇迹般地归于了平静。
“并网成功！”
“科技园内的一号、二号、三号变电站，全部切换为自产能源！”
“我们的供电负荷……完全稳定！”
李超人听着耳边的欢呼，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老板，这意思是不是说……从今往后，咱们科技园，再也不用看港府电网的眼色了？”
“港府？”
陆景耀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从今天起，不是我们看他们的眼色，而是他们要求着我们给他们施舍。”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亮起深蓝冷光的地底世界。
“这台微型实验堆，只是我们的第一块基石。”
“未来的半导体、重工业，所有的生产线，都将建立在独立的能源网络之上。”
“超人，明天让建筑队把地面的厂房全部封顶，不要露出任何一根外露电线。”
李超人连连点头。
“明白，老板！我亲自去盯着，绝对不会让外面的人看出半点端倪！”
“走吧，婉清。”
陆景耀拍了拍西装上的细微尘土。
“今晚的香江，注定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
同一时间，中环，港督府。
大雨过后的夜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但新港督麦理浩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麦理浩正站在壁炉旁，手里捏着一杯已经放凉的锡兰红茶。
“二十七个情报员，整整一天，连一个无线电信号都没发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皮剧烈跳动，声音沙哑。
“mI6的精英，中情局的王牌……在那个华人的眼皮底下，全成了死人？”
“总督阁下，可能……可能是天气原因，导致无线电信号受阻。”秘书在旁边小声解释。
“闭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麦理浩猛地转过脸，将红茶杯重重砸在壁炉的红砖上。
“啪嚓！”
杯子碎裂，瓷片和红色的茶水溅了一地。
“那是整个西方最顶尖的情报联合站！他们就算遇到台风，也该有紧急联络信号！”
“陆景耀……他动手了，他一定是用他的私军，把我们的人全杀了！”
麦理浩眼眶猩红，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第一次发现，在这座看似繁华的殖民地城市里，自己的港督身份，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总督阁下，那我们是不是调动驻港英军……”秘书咽了口唾沫。
“调动英军？”麦理浩惨笑了一声。
“陆景耀手里捏着我们的发钞权，捏着汇丰和渣打的股份，手里还有三千名pmc精锐。”
“我们在公海上甚至连他的货轮都拦不住，你让我用什么去跟他拼？”
麦理浩瘫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恍惚。
“咚咚咚！”
一阵急促、近乎砸门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麦理浩猛地抬起头，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抽屉里的转轮手枪上。
“进！”
门被猛地推开。
香江电力局的英籍局长史密斯，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的领带扯得粉碎，手里死死攥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公用电网监测报告。
“总督阁下！出……出大事了！”
史密斯一屁股跌在办公桌前，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
麦理浩皱起眉头，神色不耐。
“慌什么？！难道是九龙的华工又暴动了？！”
“不是暴动，阁下……您看这个！”
史密斯哆嗦着手，将那份电网报告狠狠拍在了麦理浩面前。
“就在十分钟前，荃湾地区的公用电网负荷，在十秒钟内，瞬间归零了！”
麦理浩愣了一下，有些烦躁地拿过报告。
“归零？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是荃湾的变压器被雷劈坏了，让供电局去修不就行了！”
“不是停电，阁下！”
史密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
“荃湾科技园，我们今晚派去盯着的眼线说，那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们没有停电，但他们从我们港电网里抽走的电量，变成了绝对的零！”
麦理浩拿着报告的手，在这一瞬间，彻底死死地攥紧了纸张。
他盯着那条呈垂直角度、瞬间跌入深渊的电力曲线，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几万人的科技园，不用我们的电，还能自己亮着？”
麦理浩缓缓抬起头，看着史密斯，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挤压出来的。
“史密斯，告诉我，他们在荃湾的地底下，到底装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