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湾科技园,地下百米深处。
全封闭的听风者监听中枢里,冷气吹得人有些发寒。
上百台新一代的星耀解码器排成两列。
指示灯疯狂闪烁,交织成一片幽绿色的光网。
陆景耀顺着钢制楼梯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贴合的深黑色手工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
张教授早就等在主控台前。
他眼窝深陷,白大褂上沾着几块机油斑,精神却亢奋得像个疯子。
“老板,链路搭好了!”
张教授一把扯下头戴式耳机,激动得直搓手。
陆景耀走到宽大的真皮椅前,坐了下来。
他从衣兜里摸出纯银打火机,拇指一挑。
“咔哒。”
幽蓝的火苗蹿出,他点燃了一根古巴雪茄。
“信号稳吗?”
陆景耀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烟,隔着烟雾看向大屏幕。
张教授连连点头,指着几根粗壮的同轴电缆。
“稳如泰山。”
“我们在出口北美的所有打字机、电话和稳压电源里,都留了后门。”
张教授咧嘴笑了起来,透着技术狂人的自豪。
“只要设备通电,微波发射器就会自动激活。”
他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了几个拨片开关。
“它们会把周围的声音转化为低频电磁波。”
“直接上传给太空里的星耀天眼卫星。”
“再经过卫星中继,原封不动地传回咱们这个地下室。”
林婉清踩着高跟鞋,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墨色的真丝旗袍,气质冷艳。
将茶盏放在陆景耀手边,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景耀,这也就意味着,只要白宫里插着电。”
林婉清的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笑意。
“他们就等同于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办公。”
陆景耀弹了弹雪茄灰,神色平淡。
“那就打开听听。”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看看咱们的总统先生,今天心情怎么样。”
张教授猛地推上主控台的红色推杆。
“滋啦——”
大厅中央的四台高保真扬声器里,先是传出一阵短暂的静电盲音。
几秒钟后,杂音迅速过滤。
一阵清晰无比的皮鞋踱步声,在监听室里响了起来。
“踏,踏,踏。”
脚步声很重,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法克!法克!全是一群废物!”
一个沙哑、暴躁的英文男声,顺着喇叭轰然炸响。
紧接着是玻璃杯砸碎在墙上的刺耳碎裂声。
林婉清站在陆景耀身侧,轻声充当着同步翻译。
“景耀,这是美国总统的声音。”
“他刚把一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砸碎了,正在骂国防部长是废物。”
陆景耀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嘴角扬起一抹冷嘲。
“继续。”
喇叭里,总统的喘息声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那个华人在天上挂了几千个铁球!”
“我们的核弹发射井,我们的海军基地,全在他的眼皮底下裸奔!”
“你们五角大楼每年拿走几百亿的预算,现在连个瞎子都不如!”
另一个低沉拘谨的男声响了起来。
那是国防部长在试图解释。
“总统先生,请冷静。我们已经下令排查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总统狠狠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监听器传来一阵低频轰鸣。
“难道我们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拉屎,都要经过那个东方暴发户的允许吗?”
“把那些该死的星耀电脑,全都给我扔出白宫!”
林婉清听到这里,没忍住“哧”地笑出了声。
她捂了捂嘴,眼底全是降维打击的痛快。
“他急了。”
张教授在控制台前摸了摸下巴,满脸不屑。
“扔电脑有屁用。”
“他们用的咖啡机、碎纸机、甚至是桌上的台灯变压器,全有咱们的芯片。”
“除非他们退回点蜡烛的时代。”
陆景耀没有说话。
他夹着雪茄,静静地听着大洋彼岸的无能狂怒。
这种坐在沙发上,把超级大国的最高机密当成相声听的感觉。
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喇叭里,国防部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总统先生,扔掉设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们现在是被星耀捏住了脖子,必须采取反制手段。”
“反制?拿什么反制?”
总统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绝望的疲态。
“天上那些卫星,我们的导弹根本够不着。”
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传来。
国防部长似乎走近了总统的办公桌。
“我们在天上打不到他,但在海里,我们可以拔掉他的牙。”
“我建议,出动第七舰队。”
陆景耀的黑眸微微眯起,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终于说到正题了。”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喇叭里,国防部长的声音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毒。
“星耀的监控,依赖的是热源和电子信号捕捉。”
“只要我们的舰队切断所有电源,关闭雷达和通讯设备。”
“实行最高级别的绝对无线电静默。”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蛊惑。
“那我们在星耀的卫星眼里,就是一片隐形的盲区。”
“舰队趁着夜色和海雾掩护,偷偷靠近香江的防空识别区。”
总统似乎被这个计划打动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的意思是,用冷兵器时代的航海方式,去摸他的底?”
“没错。”
国防部长咬着牙,声音阴沉。
“只要舰队能逼近到火炮射程内,我们就能来一次突然袭击。”
“炸掉他在荃湾的重工基地,彻底毁了那个财阀的根基!”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能听到总统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半晌,总统下达了死命令。
“去办。让哈尔西的航母编队立刻出港。”
“不发一封电报,不打一次雷达。”
“我就不信,瞎了眼的军舰,他陆景耀还能隔着太平洋看见!”
“咔哒。”
监听信号里传来关门的声音。
林婉清摘下备用耳机,看向陆景耀。
“景耀,他们打算玩闭眼摸黑的把戏。”
她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
“这帮洋人,真的是被逼得倒退回大航海时代了。”
陆景耀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轻轻弹了弹雪茄。
一截灰白的烟灰落在黄铜缸里。
“无线电静默?”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高维俯视低维的残酷。
“在雷达发明之前,海盗们就是这么干的。”
陆景耀转动手里的打火机。
“他们以为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别人就看不见他们了。”
“这种掩耳盗铃的战术,亏他们五角大楼想得出来。”
张教授在操作台前摇了摇头,满脸鄙夷。
“老板,只要是几万吨的铁疙瘩在海里跑,就会有航迹和水文变化。”
“咱们的天眼就算不靠雷达,靠光学和红外对比,照样能把他们揪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
陆景耀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既然他们想当幽灵,那就让他们在海里好好飘着。”
“砰!”
控制大厅的厚重隔音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裹着外面的湿气卷了进来。
赵铁胆扛着一挺沉甸甸的轻机枪,大步流星地闯进地堡。
他满头大汗,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
皮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走到操作台前,把机枪往桌上一顿。
震得几个咖啡杯直晃悠。
赵铁胆扛着机枪走进来,满脸不屑:“老板,那帮洋鬼子的第七舰队静默出海了,雷达上找不到他们。”
陆景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大海迷路很正常。去,让他们的罗盘在公海上集体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