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红披风。
两根手指习惯性地摸着上唇那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正是大明江湖上最爱管闲事、也最怕麻烦的浪子,陆小凤。
这几天。
大明武林翻天了。
号称天下第一暗杀组织的青衣楼,一夜之间被人连锅端。
一百零八楼,死得干干净净,连只看门狗都没留下。
陆小凤是被逼着接了这个案子。
他顺着蛛丝马迹,硬是一路摸到了昆仑山。
又顺着地脉走势,摸到了这处隐藏在虚空中的洞天福地入口。
迷踪阵里雾气翻滚。
陆小凤仗着绝顶的轻功,在阵里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绕了三个时辰。
鞋面上全是泥。
好几次差点掉进深不见底的幻境悬崖里。
“这破阵法,真邪门。”
他喘着粗气,吐出一口白雾。
终于。
眼前的浓雾散开。
一座雄伟到让他甚至怀疑自己喝假酒了的白玉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上没有牌匾。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让他丹田里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活络起来。
陆小凤眼睛一亮。
“就是这儿了。”
他没打算去敲那扇看起来重达万斤的大门。
江湖浪子的规矩,走门哪有翻墙快。
他双腿微曲。
丹田内力一提,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轻燕。
直接拔地而起。
脚尖在半空中连点两下,直奔那堵高高的白玉院墙翻了过去。
大殿里。
顾寒渊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睛都没睁。
他那化神期的神识,早就死死锁定了这个在阵法里乱窜的跳蚤。
这四条眉毛的家伙,轻功确实有两把刷子。
能在低阶迷踪阵里绕三个时辰没疯,算是个奇葩。
但想翻顾家仙府的墙?
做梦。
顾寒渊没动。
只是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嗡。”
仙府外围。
白玉大门和院墙的上方。
毫无征兆地。
浮现出一层微弱、近乎透明的青色光膜。
修仙界最基础的低阶护罩。
凝气决。
陆小凤人在半空。
他眼看着就要越过墙头。
突然感觉到前面空气的流动不对劲。
有罡气挡路。
他不但没停,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内家罡气?
他陆小凤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一股玄妙、凝练到极致的真气,瞬间涌入两指之间。
灵犀一指。
这门绝学,能夹住天下最快的剑,最毒的暗器。
他自信,这天下没有这根指头戳不破的罡气罩。
“给我破!”
陆小凤在半空中大喝一声。
两根手指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朝着那层透明的光膜戳了上去。
距离不到半寸。
指尖接触到光膜。
没有预想中那种像戳破窗户纸一样的脆响。
也没有真气碰撞的轰鸣。
陆小凤的笑容。
在两根手指接触到那层光膜的瞬间。
彻底僵死了。
那层看起来薄得像蝉翼一样的光膜。
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突然爆发出了一股让他灵魂都颤抖的恐怖反震力。
那感觉。
就像是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把两根肉长的手指。
狠狠地。
戳在了一块烧得通红的万吨铁砧上。
“砰!”
“哎哟卧槽!”
一声惨烈的尖叫。
从陆小凤喉咙里破音而出。
他引以为傲的灵犀一指。
那股凝练的真气,在这层基础的仙家护盾面前,连半息时间都没撑住。
直接溃散。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他的手指,疯狂倒灌进他的手臂。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指骨都要被震碎了。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像个断了线的风筝。
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
“吧唧”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在了仙府门外的泥地里。
摔了个狗吃屎。
“嘶——我的娘嘞……”
陆小凤疼得满地打滚。
他坐起来,死死握着自己的右手。
那两根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手指。
现在肿得像两根熟透的红萝卜。
指甲盖里全是淤血。
疼得他直甩手,眼泪花都快飙出来了。
他惊恐地看着那层慢慢隐去的透明光膜。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连个护院的都没有,随便一道罡气墙,差点把他引以为傲的灵犀一指给废了?
这要是里面的人出来。
那还打个屁啊!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刚想爬起来溜走。
案子不查了,命要紧。
就在这时。
陆小凤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
东方天际。
原本晴朗的云海。
突然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刃,从中间死死劈开。
一股冷冽到了极致。
绝情。
仿佛要将空气连同人的血液一起冻结的恐怖剑意。
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
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声。
直逼昆仑山。
逼近这座顾家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