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意太冷。
冷得不掺杂一丝活人的生气。
陆小凤坐在泥地里,刚想把那两根肿胀的手指塞进嘴里哈气。
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觉得脖子后面像被人贴了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
寒毛根根倒竖。
这股杀气,他太熟悉了。
陆小凤转过头。
一个白衣如雪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仙府那扇高大的白玉门前。
衣服很白,没有一丝褶皱。
脸很白,像是不见血色的死人。
手里提着一把乌黑狭长的长剑。
西门吹雪。
陆小凤眼角抽搐了两下。
“西门?”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来这鬼地方干什么?快走,这里头的人邪门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
西门吹雪没看他。
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白玉大门。
他大老远跑来,不是来听陆小凤扯淡的。
他练剑。
练的是无情剑道。
听说这突然冒出来的长生顾氏,有凡人见不到的仙家剑法。
他这颗被剑填满的心,早就饥渴难耐了。
西门吹雪握紧了剑柄。
没有去叩门。
声音像两块冰块在摩擦,冷硬,没有起伏。
“西门吹雪。特来请顾家剑仙。”
他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九月十五。紫禁之巅。”
“决一死战。”
这几句话。
顺着那股冷冽的剑意,穿透了白玉大门,直接传进了仙府大殿。
大殿里。
顾寒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小昭刚换上的热茶。
听到外面的喊声。
他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紫禁之巅?
决一死战?
顾寒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荒谬和嘲弄。
大明这群练武的。
真是把井底之蛙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两个凡人,爬上皇帝老子的房顶。
挥舞着两把破铁片子打一架。
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绝世高手了?
这名头,这排场。
在修仙界。
连两个刚入门的练气期杂役打架,都比这动静大。
还约战?
这是把他顾寒渊当成了可以随便递挑战书的武林同道?
“乔峰。”
顾寒渊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一丝无聊的懒散。
“去把门打开。”
乔峰领命,大步走向山门。
双手抓住那两扇沉重的白玉门,猛地往里一拽。
“轰。”
大门敞开。
门外的冷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顾寒渊没有换衣服。
就穿着平时在家里穿的一身青色便袍,连头发都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
他慢吞吞地走出门槛。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停在门外十步远的地方。
看着那个像标枪一样站得笔直的白衣剑客。
“西门吹雪?”
顾寒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杀气倒是养得不错,可惜路子走偏了。”
他没等西门吹雪接话,直接摆了摆手。
“紫禁之巅我就不去了。太远,风大,没兴趣。”
顾寒渊语气平淡。
“你要打,就在这打。我赶时间回去看女儿。”
这话一出。
站在旁边的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太了解西门吹雪了。
这人把剑道看得比命还重,最恨别人轻视他的剑。
顾寒渊这番漫不经心的话,简直是把西门吹雪的尊严扔在地上踩。
果不其然。
西门吹雪那张死人脸上,肌肉猛地绷紧了。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
瞬间爆出一团惊人的杀气。
如同实质的剑意,直接把周围落下的雪花切成了更细的碎冰。
“你看不起我的剑。”
西门吹雪声音低沉,字字带血。
他没有再废话。
右手拇指在剑格上猛地一挑。
“锵——!”
那把不知道饮了多少江湖顶尖高手鲜血的乌黑长剑。
瞬间出鞘。
剑身带着一股凄厉的白光。
像是死神的镰刀。
无情剑道。
这一剑,汇聚了西门吹雪毕生的修为和对剑的执念。
没有繁复的招式。
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冷,极致的准。
白光划破空间。
直刺顾寒渊的咽喉。
速度快得连陆小凤都只看到了一条残影。
顾寒渊站在原地。
面对这大明江湖几乎无法抵挡的绝杀一剑。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更没有拔出袖子里的秋水飞剑。
用飞剑对付这种凡人的破铁片,简直是侮辱了法宝。
他甚至没看那刺过来的剑尖。
而是微微弯下腰。
在仙府门外,积雪覆盖的路边。
顾寒渊伸出那两根修长的手指。
随意地。
扯下了一根。
在冷风中摇摇晃晃,干枯发黄的,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