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狼藉,碎裂的吊灯、翻倒的桌椅,与地上蔓延的鲜血交织在一起,透着刺骨的寒意。
噪音停止,但耳鸣还在持续,像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吴天靠在冰冷的墙角,腹部的弩箭还嵌在肉里,血沾满箭尾的塑料羽翼,软塌塌地垂着。染血的污浊睡袍,和地板一起,形成某种不规则的、红色图案。
吴天开始颤抖,有着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即将面对真实世界的恐惧。
“我......我受伤了......”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弱:“系统......让我恢复......好吗?”
李申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血泊中的男人。
吴天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颤抖的左手,似乎想抓住李申的裤脚。
“你有治疗术吗?给我来一个技能......我是主角......主角是不能死......”
李申没有动。
他看着吴天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看着那双依然在寻找“系统”的眼睛。
然后,他轻声说:“你看,这里没有系统,没有重生,也没有主角。”
吴天的幻想开始崩塌,但依旧在嘴硬:“读档......”他的声音嘶哑,血从嘴角流出:“我要读档......这个存档点......坏了......”
李申看着他,没有举枪,没有补刀。他只是说:“没有存档。这就是你唯一的一局。”
次卧的门被彻底推开,何雯雯扶着面色苍白的曾萌,夏雨恬拉着曾萌的衣角,怯生生地跟在后面,三个女人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或深或浅的伤痕,却都直直地看向墙角的吴天。
他的眼睛半睁着,从笼子里走出来几人,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再到一种可怕的狂热。
他的嘴唇蠕动,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听众对话:“系统......最终boSS战......剧情杀......不公平......”
赵越走过来,一把抓住吴天的头发,把他的脸扳起来。
“看清楚!”赵越的声音发狠,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清楚这是哪里!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经验值,只有痛!你这个废物!”
“不对......不对......”吴天声音大了一些:“系统任务失败了?不可能......我是主角......我是天选之子......系统抹杀他们!”
“你他妈清醒一点!”赵越把他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没有系统!没有任务!你他妈就是个杀人犯!”
吴天的眼睛瞪大,那层狂热的膜似乎被撞碎了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看着那根箭,看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
“痛......”他说,声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字:“真的痛......”
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
“为什么......”他原本自信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没有系统?我明明一切都做了!我囤了物资,我准备了武器,我......我收集了你们......”
他看向何雯雯,看向曾萌,看向夏雨恬。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背叛了他的Npc。
“你们应该忠诚......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们活下来的......”
何雯雯松开扶着曾萌萌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冷得吓人。
“让我们活下来?”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弟弟怎么死的?你把他骗来,他要跑,你就用那根钢管活活打死了他。他才七岁。”
吴天张了张嘴:“是他......”
“你他妈闭嘴!”何雯雯怒吼一声:“你不配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系统。没有超能力。没有天选之子。”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每个字都钉进吴天耳朵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主角,只是个杀人凶手。你把我们当成激活系统的道具,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你游戏里的筹码,你手上沾的血,这辈子都洗不掉。”
曾萌这个曾经温婉的医生,此刻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在后面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你所谓的‘生存’,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不是真正的生存,那是病。”
“你就是吸食人血的怪物。这里就是地狱。其实你早就死了,死在第一天,死在你决定不再做人的那一刻。”
吴天瘫在墙角,浑身发抖。他的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在念叨还是想辩解。他的眼睛在房间里乱转,最后落在掉在门边的那个燃烧瓶上。
突然,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伸向门边。
“都去死!都去死!”
然而,他的手指才伸出去一点点,一只黑色的战术靴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吴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李申面无表情地踩着那只手,手里握着那把沾了灰尘的羊角锤。
吴天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抬头看着李申举起的锤子,竟然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近乎解脱的神情。
“来吧......”他病态的声音道:“杀了我......等我重生归来......我会满级......我会......”
风声呼啸。
李申的羊角锤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吴天那张即便在死亡面前依然沉浸在幻想中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悔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虔诚。
慢慢放下了锤子。
“你只是一个罪犯。罪犯要接受审判,但不是我的审判,是她们的。”
说完,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位置,转向莫晓、何雯雯、曾萌和夏雨恬四个女人,目光扫过她们身上的伤痕,缓缓道:“他造的孽,欠你们的债,该由你们来算。你们准备怎么处置他?”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吴天粗重的喘息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四个他曾经视为“所有物”的女人。
恐惧终于出现在他的眼中。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面对真实的人,面对没有“系统”保护的现实,面对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关在笼子里、被他叫做“Npc”的人。
他的“剧本”里没有这个选项,没有“被受害者审判”的剧情线。
“不......”他往墙角缩:“你们不能......我是王......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