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行尸从尸体堆顶端探出上半身，它的两只手扒在门框上，像一头从沼泽里爬出的怪物。何雯雯一枪打过去，尸体失去支撑，向前扑倒，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另一只行尸紧随其后，它从同伴的尸体下面钻出来，只露出一个头顶。
赵越的子弹精准地掀开了它的天灵盖。
黑血和脑浆不再只是从门缝底部流出，而是从门缝的各个位置喷溅。
它们溅在防火门的银灰色表面上，溅在龙文岩他们顶门的钢管上，溅在距离最近的赵雪东和小孙的防爆盾上，甚至溅到了李申他们的脸上。
温热的、腥臭的、带着腐败甜腻的液体。
何雯雯的脸上被溅了一道黑血，她连擦都没擦，眼睛始终贴在准星上。
李申的枪管已经烫了。赵宏伟说过，连续射击会导致枪管过热，影响精度，甚至可能导致炸膛。但他没有停，因为门缝里的行尸还在涌出来。
“坚持住，行尸变少了！”龙文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的肩膀已经麻木了，双臂因为持续发力而剧烈颤抖。
但他能感觉到，门后的推力在减弱，没有持续的行尸到来，数量已经在减少了。
李申拉动枪机，一枚滚烫的弹壳跳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血泊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感觉到了，它们频率在变低！再顶一会！”
他说得对。
在这个区域的行尸不是无穷无尽的，毕竟这扇防火门后的后仓空间里，能聚集的行尸数量有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门缝里的嘶吼声在变少。
随着何雯雯一爆头，黑血像喷泉一样从门缝里射出来，浇了龙文岩他们一头一脸。
然后，安静了。
李申端着枪，保持着瞄准姿势，又等了整整三十秒。
门后没有新的行尸爬出来。
只有血，还在从门缝底部缓缓流出，像一条懒惰的、黑色的溪流。
“再等一等。”李申放下枪，并没放松警惕。
龙文岩的人还在顶门。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
没有声音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连那些从缝隙里伸出来的手也不动了。
有一只手还伸在门缝外面，五根手指朝上，像一根枯树枝。指尖的皮肤已经干裂了，能看见里面灰白色的骨头。它不动了，但也没有缩回去。
“动了没有？”李申问。
“没。”周驰盯着那只手看了十秒钟，摇了摇头。
“我看看。”龙文岩站起来，从门边绕到门缝正面。
他举起有点弯曲的钢管，一下砸在那只伸出来的手上。
没有反应。
龙文岩侧过身，把头灯的光打进门缝里，往里面照。
他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转过头来。
“后面空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卸货区里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然后有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顶门的众人同时松手。
工具倒在地上的声音、人喘气的声音、链条松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靠在最近的墙上或者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赵雪东和小孙松开盾牌，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孙的脸上有一道黑血，被汗水冲开了一条白印。
老宋蹲在门边，他的手背上的伤口又渗出血了，但他好像没感觉到。
蒋昕跪在地上，消防斧拄着地面，头低着，汗和血混在一起，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何雯雯缓缓放下枪，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因为长时间抵着枪托而酸痛难忍。周驰跟着甩了甩手，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僵硬。赵越深吸一口气，把一枚弹壳退出来。
林荻的弩上已经没有箭了。她握着空弩，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李申缓缓地把枪斜指地面：“换消音器。”
大家的消音器已经打得表面发烫。他们戴上手套后将其拧下来，黑色的油烟从螺口里冒出来，把旧的塞进背心的网兜里装好，拧上新的。
李申捡起地上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水流过喉咙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渴。
龙文岩靠着墙，把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他的手在抖，之前用力过猛，现在整条胳膊都是麻的。
“幸亏是合作。”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宋在旁边“嗯”了一声。
“如果是我们自己来......”龙文岩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地上那堆从门缝里的行尸尸体：“要么进不去，要么出不来。”
老宋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你的选择判断，每次都是对的。”又看向李申：“李哥的枪，是真他妈好使。”
李申没有接话，他只是喝着水。水是温的，他现在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
“休息十分钟，然后进后仓。”
龙文岩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烟，挨个递。李申这次爽快的接过，自己叼上。
“林荻，你箭用完了，一会儿和方晴他们留守停车场。”李申吐了一口烟：“小陈、周驰也留下，注意警戒。”
林荻没有反驳安排，只是拍了拍腰间的短刀，用动作告诉李申，她没有弩箭也能打。
十分钟的休息对大家并不够，不过到了时间就行动起来。
李申走到门边，老宋已经把链子锁打开。
眼前是半人高的尸堆。
李申用脚踢了踢那只伸出来被龙文岩砸过的手。
“拉出来。把尸堆挪开吧。”
龙文岩和小孙一人拽住那只手的一条手臂，用力往外拉。
尸体滑出来，是一具中年男性行尸，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它的头被何雯雯打穿了，眉心上有一个圆圆的弹孔，边缘整齐得像电钻打出来的。
前面几十具尸体被拖到一边，靠墙放着。
门大大开着。
李申把头灯调到最亮，光束打进门后的黑暗里。
后仓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还躺着具行尸的尸体。黑血流了一地，在防静电地板上汇成一滩一滩黏稠的液体。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半干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冷却的猪油。
“我们先检查后仓里面。”李申保持着谨慎和龙文岩并肩前进：“确认没有活着的行尸。”
何雯雯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时候踩到了一摊血，脚底打滑，差点摔倒。她稳住身体，皱了皱眉，没说话。
李申举着枪，头灯照向前方。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每一步都会带起“啪嗒、啪嗒”的声响，像踩在雨后的泥地里。
大家提防着在货架之间的通道上，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仔细看一眼货架后面、纸箱旁边、柱子后面。
没有活着的行尸了。
“后仓清了，暂时安全。”李申他们走完一圈。
龙文岩指着前方，那里有一扇双开的弹簧门，门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玻璃，玻璃后面是更深的黑暗。
“前面就是超市卖场。”龙文岩确认着：“刚才的行尸，应该就是从这扇门进来的。声音引过来的，门没锁，它们就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