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双开的弹簧门没有锁,门上的玻璃碎了一半,另一半挂着,被胶带粘过。不知道是超市员工灾变时粘的,还是后来的幸存者粘的,胶带已经发黄发脆,失去了粘性。
李申侧身从碎玻璃的门框边挤进去,枪口朝前。
随着所有人都进入,弹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像是一道闸门落下,将后仓的血腥隔绝在外。
李申头灯的光柱刺进前方的黑暗。
眼前豁然开朗,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有行尸,至少目前没看到。
是因为头灯的光打出去的一瞬间,照到了一条笔直的、长长的通道。
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大型超市的主体卖场。
面积大约三千平米,呈规整的长方形布局。
天花板离地约莫五米,上面悬挂着几排长长的日光灯管,此刻全部熄灭,像一具具倒悬的苍白尸骸。头灯的光柱往上扫,能看见积满灰尘的灯管和缠绕其上的蜘蛛网,在气流中微微颤动。
通道两侧是金属货架,和平时超市见到的一样。高两米多,长十几米,一层一层的隔板上摆满了商品。
通道大概三米宽,地面是灰白色的防滑地砖,有着均匀的灰尘和偶尔能见到行尸拖沓的脚印。
货架没有倒。
这是最让李申意外的。他见过太多被行尸冲撞后东倒西歪的货架了,但这里的货架几乎全部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只有少数几排倾斜了一点,但没有倒塌。
头灯的光照不到通道的尽头,太远了。
但能看到的这一段,大约三四十米的范围里,货架上的东西,让李申深吸了一口气。
货架上的商品种类繁多。
左手边第一排货架,最上面一层是洗衣液。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塑料瓶,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瓶身上的标签还清晰可辨。第二层是柔顺剂,第三层是洗洁精,第四层是消毒液。
右手边第一排,纸巾。一包包卷纸、抽纸、手帕纸,堆得满满当当,纸包装上的图案鲜艳得像新的一样。
再往前走几步,左手边变成了零食区。
薯片、饼干、坚果、糖果,各种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在头灯的光照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右手边是饮料区,矿泉水的蓝色透明瓶子一排排地码着,可乐、雪碧、橙汁的红色绿色罐子挤在一起,还有成箱的牛奶和酸奶。
这些东西在末世前不值几个钱,现在......
李申没有继续想。他按下了心中的估算,转身做了个手势。
“分成三队。”李申开始布置:“左中右,并排推进。每一队之间保持视线接触,能互相看到对方的头灯光。不要拉得太开。”
“人员怎么分?”周驰问。
李申想了几秒。
“近战和远程配合,每组一个枪手。”李申看向身后众人:“这次以近战为主,能不开枪就不开枪。我们不知道超市外面还有多少行尸,动静小一点,我们也安全一些。近战顶在前面,枪手在后面。有行尸出现,近战先上,枪手是保险。”
龙文岩点头认可。
“那就这样,赵雪东、小王、小孙,你们跟赵越。周姐、龙文岩,跟何雯雯。老宋、蒋昕,跟着我。”
他停了一下,再次嘱咐了一句:“如果遇到多只,不要硬扛,大家相互支援。”
三队散开。
李申带着老宋和蒋昕,从左边第一条通道开始推进。头灯的光在货架之间移动,照到一排排的商品。
这边通道不长,大约十五米就到了尽头。尽头是另一排货架,横向摆放的,把左边区域和中间区域隔开。货架的端头挂着一个指示牌“粮油调味”。
李申侧身绕过端头,进入下一段通道。
粮油区。
货架上摆满了大米和面粉,真空包装和编织袋,一袋一袋地码着,有些码了三四层高。品牌的字样在头灯下清晰可辨“东北大米”“五常大米”“特一粉”“高筋面粉”。
外包装的颜色已经有点发灰了,半年的灰尘。但密封状态看起来完好。
老宋止不住的露出了笑容:“妈的,该早来。”被李申小心提醒要专心。
旁边的货架上是一排排的食用油。
五升装的塑料桶,金黄色的油体在头灯的侧光下微微发亮。大豆油、花生油、菜籽油、调和油,品种齐全。
再旁边是调味品区。
酱油、醋、盐、糖、味精、花椒、八角、干辣椒。玻璃瓶装的酱油和醋,瓶身上的标签还完整。盐是最不起眼的,一小袋一小袋的各种类目的食盐,堆在货架最下层,不起眼但可能是末世里最硬通的物资之一。
蒋昕走在最前方,目光扫过货架上的东西,呼吸节奏有点变快。同时李申注意到,他的脚步也比刚才在后仓的时候快了一点。这不是紧张,是一种下意识的、想看更多的急切。
李申要淡定很多,目光在货架之间来回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三段通道走完,左边区域清了。
没有行尸。
他们继续推进。
第二排是零食区。
薯片、饼干、巧克力,各种包装袋膨鼓鼓的,没有漏气。李申注意到有几包薯片的包装被什么东西咬破了,碎屑撒了一地,旁边还有几粒黑色的粪便,老鼠。
半年了,这里成了老鼠的乐园。
第三排、第四排……
三支小组像三把梳子,平行着向前推进。
每隔几排货架,龙文岩或者赵越就会低声报一次“安全”,声音在空旷的卖场里回荡,被货架切割成碎片。
配合越来越默契。
当李申的枪口指向左侧货架尽头的一个黑影时,蒋昕的人已经自动贴到左侧货架边缘,举起了斧头。当老宋的刀光在右侧闪过时,李申的枪口已经移开,转向下一个可能的威胁。
走到下一排通道的时候,李申闻到了那个味道。
腐臭。
不是停车场里那种行尸和尸体散发的气味。是一种湿的、黏的、带着酸味的,像什么东西在密封的容器里烂了半年,然后有人把盖子掀开了。
他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