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鲜冷链区。
大型超市的布局大同小异，生鲜区通常在卖场的最深处。这家好又多超市的生鲜区在卖场的左后方。
李申用手背捂了一下鼻子，头灯照过去。
生鲜区挂着很多牌子“水果”“蔬菜”“猪牛羊肉”“海鲜水产”。
头灯的光照进去，地面上是一层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像石油泄漏现场。
液体上面漂浮着一些无法辨认的东西。可能曾经是蔬菜，也可能曾经是肉类，现在只剩下一些纤维状的、灰绿色的残渣，泡在黑色的液体里。
中间的货筐上面，压着更多已经完全无法辨认的有机物。
有些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已经变成灰黑色的骨头，不知道是猪还是牛的蹄子，连着一段干枯的筋腱。
空气里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李申走进去不到三步，就感觉胃里在翻涌，他强迫自己用嘴呼吸，但嘴巴里也全是那个味道，像含了一口腐烂的肉汤。
“别走了。”他对老宋说：“这个区域报废了。里面的东西全都不能用。”
老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退了回来。蒋昕的反应更大一些，他捂着嘴，脸色发青，退了好几步才缓过来。
“可惜。”老宋说。
“没什么可惜的。”李申转过身，背对着生鲜区：“这些东西放半年，谁拿谁死。吃了就是找死。”
“生鲜区不用管。”李申小声对着另外两组说：“所有人避开左后方那个区域，味道太重，东西全废了。”
龙文岩和赵越都回了一声“收到”。
常温区的状态和生鲜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罐头区这边，一个货架接着一个货架，全是罐头。
红烧肉罐头、午餐肉罐头、豆豉鲮鱼罐头、水果罐头、八宝粥罐头。
金属罐身上印着各种图案和文字，在头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大部分罐头没有生锈，常温保存、密封良好，半年的时间对金属罐头来说不算什么。
速食区的方便面、自热火锅、螺蛳粉、酸辣粉，成箱的码在货架上。
纸箱上的品牌标志鲜艳如新。有些箱子的封胶开了，可能是灾变时有人抢过，但大部分还是密封的。
日用品区的货架，密布着牙刷、牙膏、毛巾、香皂、洗发水、沐浴露。
这些东西的价值在末世前和末世后差距不大，但现在看到一整排货架的牙膏和香皂，还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耗材区五号电池、七号电池、一号电池，成板成板地挂在货钩上。这些东西在末世里的价值远超它们本身的价格。
药品才是李申最关心的。
好又多的药品区不大，但品类还算齐全。退烧药、消炎药、止泻药、感冒药、创可贴、纱布、棉签、碘伏、酒精、云南白药、风油精。都是otc非处方药，不是什么重症药，但在末世里，这些就是救命的东西。
包装盒上的效期大部分还没有过，大部分药品的保质期还有一年以上。少数几盒已经临近效期，但还没过期。
李申站在药品区前面，头灯照着那一排排的药盒，沉默了三秒。
何雯雯他们组和他们碰面，走到他旁边，也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李申注意到，何雯雯的眼角动了一下，很细微，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继续推进。”他说。
三组人继续往前。
卖场的布局比李申预想的清晰。六条纵向通道，三条横向通道，把卖场分成了十几个区域。通道宽敞，视野开阔，头灯的光能照到二三十米远。货架高度统一，不会遮挡视线。
这种环境对推进有利也有弊。有利的是不容易被偷袭，不利的是如果出现大量行尸，没有掩体。
行尸比预想的少，但不是没有。
李申明白，卖场里的行尸大部分都被声响吸引了，涌向了后仓方向，然后被他们在后仓门口打掉了。
留在卖场深处的，是那些离得最远的、对声音反应最迟钝的、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没能走过来的一小部分。
推进到第五条纵向通道的时候，李申在调味品区的尽头看到了第一只。一只穿着超市员工制服的行尸，靠在货架的端头，低着头，一动不动。头灯照上去的时候，它抬了一下头，灰白色的眼球转了转，然后又低下去了。
“待机”状态。
李申没有开枪。他朝老宋比了个手势。
老宋点头，绕到货架的另一侧，从侧面包抄过去。他手里的厨师刀已经抽出来了，刀刃贴着小臂，不反光。
李申从正面靠近。
五米。三米。两米。
行尸始终没有动，它的“待机”状态很深，可能是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很久了，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变得极其迟钝。
老宋从侧面到了，调整了角度，然后，一步跨出。
双刀同时从后脑刺入。
行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四肢张开又缩回去，然后软下来。
老宋托着它的头，慢慢放到地上。全程没有发出超过翻书那么大的声音。
李申看了一眼，比了个赞，干净利落。
“走。”
推进继续。
零星剩余的一些的行尸，逐渐被发现，被消灭。
“哧。”
小孙的长刃刺进了一只行尸的脑袋。
那东西躲在两排货架的夹角里，被头灯光惊动，刚探出头，就被发现。黑血溅在货架的金属框架上，顺着立柱往下淌。
“噗嗤。”
蒋昕的消防斧砍出，一只从右侧货架后面绕出来的行尸被砍断了脖子，脑袋歪在一边，身体还往前走了两步才倒下。
没有枪声。
只有冷兵器切割骨肉的声音，和尸体倒地的闷响。这些声音在三千平米的卖场里显得微不足道，被货架和商品吸收了大半，传不远。
推进越来越顺。
李申和龙文岩再次在通道尽头碰面。
“这次值了，大部分都是完好的，偶尔有老鼠撕咬的痕迹。”龙文岩和李申交换着他们的发现。
“这么多东西，值回我们的子弹了。”李申认可这次是大丰收。
“把这片区检查完，就去入口那边。”李申说着自己的想法：“想办法把入口和收银台封住，商场上面还有这么多层，不知道还有多少行尸。等我们安全了，再搬。”
“行，我们继续检查这一排。”龙文岩和李申两组分开。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