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看了他一眼，把长矛垂下来。
“先把人架出来说话。”
两个人软软的，任由周驰他们慢慢从黑暗里架出来。
到了外面的阳光下，两个人都眯起了眼睛，男孩用手挡了一下，像是从洞穴里爬出来的动物。
那男孩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水......有水吗？”
李申让何雯雯从车上拿了两瓶水过来。中年男人接过水的时候手在抖，他没有马上喝，先递给了身后的男孩。男孩接过去，拧开盖子猛灌了两口，被水呛到了，咳了好几声，然后接着喝。
中年男人也喝了几口水，缓了缓，才开口说话：“谢谢。”
“你们一直躲在这里？”李申观察着两人。
“不是。我们是逃过来的。”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想了想：“大概......一个月前逃到这里？我也不确定，日子记不清了。”
“从哪来的？”
“城东，一个工业园区。”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要想一下才能说出来：“那边有个据点，几十个人，厂房改的，有围墙。本来还好，后来来了一波行尸，很多，他们说是尸潮，黑压压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涌过来的，围墙被冲垮了，死了不少人。我和小武跑出来了，漫无目的的跑，跑了不知道多远，跑到这个地方。刚刚到门口就被行尸发现，看到这个店门没锁，就躲进店里。外面的行尸把我们围住，我们不敢出去，就把门封了，躲在里面。”
“这一个月你们没出来？”
“外面全是行尸。”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起伏：“刚开始还撞过门。门被封死了，它们进不来。就一直围着我们，有一些在附近游荡，我们不敢出去。”
“那你们吃什么？”
那男人苦笑了一下：“进来的时候带着一些水和一点干粮，后来就靠接雨水。店里倒是有不少种粮，玉米粒、黄豆、花生米，生的也能吃，就是费牙。煮不了，没有火。”
他朝着店铺深处的一个角落指了指，窗户的几层农用薄膜延伸着，旁边放着几个塑料桶，估计是接雨水用的。再旁边是一袋被撕开的玉米种子，袋口敞着，里面少了一大半。
男孩接了一句，声音比中年男人还小：“嚼那些种子还行，就是缺水。”
种子可以吃，但不好吃，而且营养单一，吃久了身体会出问题。这两个人靠种子撑了一个月，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李申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朝周驰喊了一声：“再拿两瓶水过来，我们带的馒头也拿两个。”
周驰从车上拿了水和馒头，走过来。
李申接过，蹲下来，把水递给中年男人，又把馒头掰开，放在他手上。中年男人接过馒头，没有马上吃，先看了一眼，然后把一半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男孩，一半自己吃。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男孩吃得快一些，吃了两口，噎住了，咳了一下。中年男人把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口，继续吃。
“你叫什么？”李申问中年男人。
“我叫郑德财，这是小武，武思齐。”他指了指身后的男孩：“他是我同事的儿子，他爸......灾变开始就没了，我一直带着他在身边。”
男孩武思齐没说话，只是坐在郑德财身后，一边吃馒头一边用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人。他的目光在李申的长矛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赵溪的弓上，最后落在远处那三辆装满物资的三轮车上。
“刚才听到外面有动静，不像行尸，我从缝隙看到了你们，才敲了敲墙试试求救。”喝了水，吃了两口馒头，郑德财的精神好了一点：“你们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幸存者，这么多行尸都能干掉。”
“城东的尸潮是怎么回事？”尸潮一直是李申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他忍不住要多了解情况。
“我也说不上来。我们本来躲得好好的，聚集了工业园区的幸存者和周边逃命过来的一些幸存者，有三十几个人。”郑德财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园区的围墙也高，大门也结实。平时都是十几个人一次出去找物资，虽然很难，但是勉强能吃饱。”
“那天下午，我在化工厂的宿舍里就感觉不对劲了。突然就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等我跑出来......已经有很多同伴在加固大门。能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行尸涌来过来。我们把找到的一切都拿来堵门，叉车、家具、电缆、木箱......也挡不住。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成千上万......大门被推倒，接着围墙也被推到，口子越来越大......剩下的人往宿舍楼上跑......我知道那挡不住......赶紧带着小武翻墙跑。”
“我知道，就算躲进宿舍楼里的同伴，应该是凶多吉少。”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那男孩武思齐低着头，把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你们化工厂的宿舍？”张明忽然插话，他一直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你在化工厂上班？”
郑德财转过头，看着这个陌生人：“嗯，我呆的那个园区，有好多工厂，我在一家小型化工厂上班，干了十几年了，从操作工干到班组长。”
李申和张明对视了一眼。
张明走过来，蹲在郑德财面前，看着他：“是一家什么样的化工厂？”
“宏顺化工。”郑德财报出了厂名：“在园区的最里面，不大，就两个车间一个仓库。我们厂虽然小，但给周边几个县的农药厂、化肥厂供货。”
“仓库里有什么？”张明的语气变了，多了一种李申很少听到的急切。
郑德财想了想：“我们是常规的化工厂，就是各种酸、碱溶剂、一些常见的化工原料，没有特殊的东西。”
张明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压制住激动的情绪：“仓库位置？”
“厂子后院，独立的仓库区......”郑德财说：“但......但尸潮之后，不知道怎么样了。可能......可能被行尸占了，也可能......还空着......”
“具体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