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区，福明路十七号，港新工业园。”郑德财说得很清楚，像是这个地址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那边有个大烟囱，老远就能看到。”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如果仓库还在，搞不好够他们做几千，甚至上万发子弹。
郑德财还在继续说：“我们厂的仓库的钥匙在门卫室，但是库房里面有个独立的危化品库，钥匙在库管办公室......”
李申站起来，看着郑德财和武思齐。
两个人。一个化工厂的老工人，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没有血缘关系，在食物耗尽、前途未卜的情况下，两个人没有互相残杀、没有抛弃对方，而是一起撑了一个月。
这说明这两个人的本性不差。在末世里，算是稀缺的品质。
而且，郑德财的化工知识对张明制弹药有直接的帮助。张明是化学老师，理论强，但实操经验不如一线工人。两个人配合，一个懂原理，一个懂工艺，效率能翻倍。
“你们两个，没有别人了？”李申最后落实情况。
郑德财摇头：“就我们俩。当时翻墙的还有几个，走散了，不知道去哪了。”
“那个工业园区，你们之前待的那个据点，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郑德财又想了想：“不知道。那波行尸太多了，围墙倒了之后......我觉得很难还能存活。”
“郑师傅。”李申看了张明一眼，回头朝着郑德财开口邀请：“你和小武，愿不愿意跟我们走？我们有个据点，在城西郊外，条件还行。对你们的要求就是需要大家团结，每人必须出力。”
郑德财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身后的小武。小武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们......我们能做什么？”郑德财见了他们杀行尸的勇猛，知道跟着这种团队应该很好，但他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价值能被吸收。
“你是化工方面的工人，我们需要这些技能。孩子能成长，可能性更多。只要真心跟着我们，全力以赴的出力，愿意在末世好好建设自己的家园的人，我们都需要。”李申很真诚。
郑德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在农资店里躲了一个月，他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了。但更重要的是，他从李申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种务实的、平等的邀请。这个人需要他，就像他需要这个人一样。
“小武，我们走。”郑德财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武思齐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把空瓶子拿在手里，站了起来。
大家没有再逗留，三辆满载的电动三轮车驶离城南农资批发市场，沿原路返回。
郑德财和小武两人坐在车斗里，靠着化肥袋子，都有点恍惚。怎么就从死局里脱困了？还是跟上了这样一支队伍，连行动都有交通工具转移。小武显得兴奋一点，东看看西看看，满脸的对着新生活的憧憬。在末世也没有失去一些孩子的特质，侧面也说明这个郑德财对他的保护。
郑德财就显得要沉默一些，他有着很多的顾虑。这个叫李申的领头人说需要他的手艺，他是相信的，他从李申的眼里看到了真诚。但他想不通，在这个世道，首要的不是吃喝和安全吗？
也许他们已经在开垦种地，看看他们拿的化肥和种子就像是这样，不过也不需要他来生产化肥，外面有的是。食物不好找，可这些东西就堆在那里根本没人动。
陆晨阳坐在第三辆车的车斗里，怀里抱着自己的背包，目光一直盯着两侧的街景。
废墟从眼前掠过，这些他在学校里看了半年多的景象，此刻从另一个角度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想着这队人的做法，找物资，聚集幸存者，也许这才是末世生存的方式。那岂不是显得他这半年孤狼式的生活很傻......
无人机没有再飞起，小雨说电力不足，以后要多找找备用电池，才能保持足够的滞空时间。
就算没有无人机侦察，返程的路也很安全。除了有一只行尸突然窜出，靠近了车边，被何雯雯一弩钉在了地上。
车队没有直接回植物园，而是优先拐向了消防队。
不久，消防队的灰白色建筑出现在道路尽头。
四层楼，方方正正，训练塔像一根从中间竖起的手指戳在天际线上，发泄着它对这个一塌糊涂世界的愤怒。
围墙是水泥浇筑的，两米多高。最近龙文岩的人照着植物园的模式，开始在顶部拉铁丝网，有一半以上的墙头都已装上。
铁门紧闭，门后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声：“谁？”
“我们回来了。”老宋从车上跳下来，用指节在铁门上敲出约定的节奏：三短一长，再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露出来，李申认出是他第一次到消防队那个留守的小林。小林看清了来人，才把门完全拉开。
随着三轮车进入到消防队里面，陆晨阳的眼睛亮了。
“这地方不错啊！你们选了个好地方”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身体已经从车斗里探了出去，一只脚踩到了车帮上，准备往下跳。
“喂！坐好！”周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干嘛？还没到地方，你急什么。”
陆晨阳愣了一下，停下动作。他看了看消防队的铁门，又看了看周驰，最后看了看李申。
“这......这不是你们的地方？”
“这是消防队，我们盟友的据点。”周驰有点不开心地解释：“你要说是我们，不是你们。”
“我们的地方还要偏城西一些。反正你现在一切行动听指挥，跟着我们走就是，不要那么多屁话。”
陆晨阳把脚收了回来，缩进车斗里，嘴巴张了张，没再说话。他知道周驰在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半年的独处，让他与人交流这一块退步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消防队的铁门、围墙、还有那辆落了灰的消防车。
围墙结实，大门坚固，院子的地面扫得干净，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在风里慢慢晃。还有几个孩子在角落里玩耍。这地方看起来不错，结实，安全，有人气。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不舍，这么好的地方，可惜不是他们的庇护所。
蒋昕过来搬东西，在旁边听到笑了笑，拍了拍陆晨阳的肩膀：“别急，植物园好得很，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