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把飞行员扔进车斗,自己跳上去,周驰三人跟着爬上来。何雯雯猛打方向盘,三轮车在落叶上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朝来时的路冲去。
赵溪驾驶另一辆三轮车,紧紧的跟上。
行尸追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了,追逐着三轮车的尾灯。
“打!”李申吼。
他端起步枪,朝后面射击。
车辆很抖,瞄准后也会晃动,但只要扣动扳机,子弹总能穿透行尸的胸膛、腹部、肩膀,头部。
侧面的行尸合围过来,已经涌到了车斗边缘。
一只行尸抓住了车斗的栏杆。
李申用手枪抵着它的额头,扣动扳机。“噗”。行尸仰面倒下,但又有一只手又从侧面伸了过来,抓住了史立涛的裤腿。
“啊!”史立涛惊叫,用枪托猛砸那只手,骨头碎裂的声音,但手指还在抓。
何雯雯猛打方向盘,三轮车擦过一棵小树,车身剧烈颠簸,那只行尸被甩了出去。但更多的行尸包抄过来,它们穿过灌木丛,跨过倒下的树干,像潮水一样包围了三轮车。
“冲出去!”李申吼。
何雯雯把电门拧到底,电机发出过载的尖叫。三轮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林间横冲直撞,撞开行尸,撞断树枝,碾过落叶和碎石。一只行尸被撞飞,另一只被卷入车轮,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终于,他们冲出了林地,回到了公路上。
行尸被甩在了后面,但还在追,还在涌,还在朝着直升机的方向、朝着枪声的方向、朝着活人的方向,永不停歇地移动。
快到植物园的时候,莫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急切和恐惧。
“李哥!龙文岩刚发来消息,他们在赶来的路上发现,大量行尸在往植物园方向移动!从东面和北面来的,数量很多!非常多!”
李申的心沉了一下。
他忽略了直升机一路过来的动静。
直升机那轰鸣、坠毁的巨响、持续的黑烟、他们的行动......把方圆几公里的行尸全部吸引了过来。而植物园就在坠机现场东面一公里的位置,正好在行尸移动的路线上。
“关门!”他喊:“所有人进入防御位置!”
三轮车冲进铁门,门闩落下。
赵越和周驰把伤员抬进医疗室,曾萌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台铺了无菌布,器械消毒完毕,止血带、绷带、碘伏、缝合包、夹板,全部摆好了。
“交给我。”曾萌说话镇静,声音很稳。
李申站在医疗室内,看着曾萌和周驰开始处理伤员。
伤员的飞行服被剪开了,露出满是血污的皮肤。
曾萌检查了他的瞳孔,一侧散大,可能有颅内损伤。左腿是闭合性骨折,右臂是裂伤。额头上的伤口最深,但好在没有伤到颅骨。
“周驰,帮我固定腿部。”曾萌说:“先用夹板临时固定,等稳定了再处理。”
周驰点头,拿起夹板,开始固定伤员的左腿。
李申想问伤员话。他有一千个问题想问,你们从哪里来?是不是军队?是不是来救援的?外面还有幸存者基地吗?政府还在吗?军队还在吗?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飞机......
他蹲在伤员旁边,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伤员的嘴唇在动,他在说话,但声音很小。
李申把耳朵凑过去。
“......我叫......林奕......”
然后,伤员的眼睛闭上了。呼吸还在,但意识没了,又昏迷了。
“不!不!醒醒!告诉我!你们从哪里来!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李申摇晃着他,但那个人没有反应。曾萌推开李申,检查脉搏,检查呼吸,然后抬头看着李申,摇了摇头。
“昏迷了。
“曾萌,不惜代价救他。”李申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伤员可能是末世以来,他们遇到的最重要的一个人。一架军用直升机,一个飞行员,可能意味着军队还在,意味着外面有更大的幸存者基地,意味着人类的文明会得以延续。
“我知道。”曾萌头也没抬:“你出去,外面需要你。”
赵越也要跟着出来。
“你留下,帮萌姐,外面有我们。”李申恢复了几分,站起来,走出医疗室。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他能听到,不是行尸的低吼,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潮水一样的“嗡嗡”声。那是成百上千只行尸同时发出的嘶吼,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压迫性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他跑向围墙。
东墙有一个新修的了望塔,在围墙的东北角。是他们用钢管和木板搭的,高度超过围墙两米,上面铺了钢板做挡板。
原计划是一面墙至少做六个,工期很长,现在才做了两个。
李申爬上那个刚修好不久的了望塔。已在塔上的老王把望远镜递给他,他的手在颤抖,差点没接住。
他举起望远镜,朝东面望去。
东面的天际线上,灰色的废墟之间,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
是成千上万只。
行尸从东面的城区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沿着街道、穿过废墟、越过阻碍,朝植物园的方向流动。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看不到个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片连绵的、缓慢移动的黑色。
在黑色的河流前面,是零星的先行者。
那些跑得快的、离得近的行尸,已经到了植物园围墙外五六百米的位置。在黑色的河流后面,是更多的、更密集的、看不到尽头的后续者。
北面也是。从北面的居民区和工业区方向,另一股黑色的洪流正在涌来。两股洪流在植物园的东北方向汇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的包围圈。
“尸潮……”李申咽了一口口水:“这是……尸潮……”
望远镜从他手中滑落,砸在了望塔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去捡,只是扶着栏杆,看着那条灰色的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像一个正在合拢的死亡拥抱。
“这就是你和何雯雯他们那次遇到过的尸潮?”老王脚有点发软,他理解了李申对围墙的执着,对尸潮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