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团队。植物园目前运气爆棚,最多就是受伤,但对死亡是有心里准备的。但……但从来没有把“死亡”当作一种可接受的、常态化的成本。
就算是有人受伤,大家都会难过,会自责,会想办法改进。而在临江市基地,或者说大多数的幸存者据点,死亡只是……只是数字。
“他们的物资情况?”
“紧张。”林奕回忆:“机场虽然有储备,但有限。两三百人,每天消耗不少。试过在机场周围种地,但土壤不好,水源也不足。主要靠外出搜集,但外面的物资越来越少,行尸越来越多。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机场远离城区,找物资的难度不小。”
“为什么不转移?”
“往哪转?”林奕苦笑:“周围都是行尸。我们也找不到出路。这次飞这么远,也是算放手一搏了。”
李申摇摇头,明显非常不赞同他们的这个决定。在他看来,有大量其他能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个远赴三百公里外,是最蠢的,也体现出他们基地管理人员的局限性。
“那个信号。”李申换了个话题:“你们是怎么收到的?”
“军用无线电电台。”林奕回答:“孙次月弄的,能收发短波信号。我们收到的信号包括城北的广播,还有一些……一些其他的杂音。”
“其他的?”
“有时候,能听到一些很弱的信号,像是有人在呼叫,但听不清内容。”林奕皱眉:“孙次月说,可能是其他幸存者,距离太远,功率不够,或者天线方向不对。我们试着回应过,但……”
“但?”
“但没人回应。”林奕声音里有一种困惑和失落:“我们发了信号,说我们是临江市幸存者,请求联络。但从来没有回应。就像……就像我们在对着虚空说话。”
李申沉默了。
他想起植物园的对讲机,想起消防队的小林,那个无线电爱好者。他们用的是民用频段,覆盖范围有限,但如果有短波电台……
“你们的发射功率多大?”
“一百瓦。”林奕说:“军用级别的。理论上,短波可以传到几百公里外,甚至更远,取决于电离层状况。”
“那为什么没回应?”
“我们也不知道。”林奕摇头:“当时用短波向各个方向发过呼叫信号,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但没有人回应。”
“所以才派你飞过来?”
“对。无线电联系不上,只能派人来看。飞行是最快的方式,三百公里,直升机两个小时就到了。”
“行吧。”李申站起来,看向林奕:“你刚才说的那些,整理成文字,越详细越好。还有什么想到的……全部写下来。”
他拍了拍林奕的肩膀,转身离开。
李申回到办公楼,第一时间联络了消防队,他找的是那个无线电爱好者小林,正好他在。
李申把关于临江市那边短波沟通的问题提了出来。
“短波通信受很多因素影响。”小林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电离层的高度和密度随时间变化,白天和晚上不一样,季节不一样,太阳活动周期不一样。”
“还有天线,短波需要专门的天线,偶极天线、八木天线、长线天线,不同的频段需要不同的天线。还有功率,功率越大,传得越远,但耗电也越大,在末世里,电是稀缺资源……”
“如果。”李申打断他:“如果有一个一百瓦的军用短波电台,能收发信号,但发出的信号没人回应。可能是什么原因?”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陷入思考。
“一百瓦……”他喃喃自语:“功率不小。如果没人回应……”
“要不就是频段不对。对方可能不在同一个频段上,或者使用了不同的调制方式。军用和民用,Am和SSb,单边带和双边带,这些都不兼容。”
“也可能时间窗口不对。短波通信有最佳时间窗口,取决于电离层状况。如果对方只在特定时间监听,而他们在其他时间发射,就收不到。”
“还有可能天线方向不对。短波天线有方向性,如果天线没有对准对方的方位,信号可能传到其他地方去了。”
“嗯,如果对方收到了,也会故意不回应。在末世里,沉默是最好的保护。”
“那如果,我们想和临江市基地建立无线电联系,有可能吗?”李申提出想法。
“临江市?三百多公里,理论上……,短波可以覆盖这个距离。但实际操作,需要解决几个问题。”
“说。”见小林说可以,李申来了精神。
“首先就是设备。我们需要一台短波电台,功率至少五十瓦,最好一百瓦。你们有吗?”
“没有。”
“第二就是天线,需要架设在高处,我们那个中继站的位置可以试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知道对方的频段、时间、呼号。没有这些信息,就像在大海里捞针。”
“那我要问问林奕,看他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哪怕一部分,也有帮助。”小林说。
李申沉默了。
他在心里盘算。
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如果能建立联系,能和三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幸存者基地互通情报。
意味着信息可以流动,资源可以调配,力量可以联合。意味着在末世里,他们第一次有可能突破地理的限制,触碰到一个更大的世界。
“小林。这件事,你想想需要什么东西,列清单给我。但这件事,不急。无线电是长远规划,不能影响眼前的生存。”
对于临江市那边,李申只是随意的一手闲棋,如果取得了联系,确实可以有些事情能够沟通,具体还是需要再设想。
第二天,李申还在思考要不要扩大植物园的建设,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何雯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站在旁边看着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手里拎着两个搪瓷杯。
“薇薇姐做的。”她把杯子递上来:“绿豆汤,冰的。”
“啊?薇薇姐不是说用来发豆芽吗?怎么来熬绿豆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