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成员的安置是在晚饭前完成的。
成员增加了，好在石桥镇搜回来的物资里有帐篷和睡袋，够用。又增加了六顶帐篷，在办公楼南侧的空地上排成两排。
张薇薇带着莫骁和小雨，给每个人发了搪瓷碗、牙刷、毛巾，还有一套新的衣服。
“我们吃得不说有多好，但是管够。”张薇薇说：“不过规矩先说明白，植物园不养闲人。劳动一定要积极主动，不要认为是给植物园做，这可是末世，是在为自己做。现在大家属于考核期，我们有权利让不合格的人随时离开。”
没有人反对。这些人在外面久了，知道“有饭吃、有地方睡、有规矩”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劳动开始了。
老王把这十一个临时成员和之前老蒋他们农场的人一起分成三组。
一组去西南角的新田那边，起垄、施肥、播种；一组跟着去东边，平地为后期的建设做准备；还有一组搭建新的居住房屋。
这是观察。
劳动是最公平的筛子，筛掉的不是力气小的人，筛掉的是态度歪的人。
只是简单的第一天下来，老王心里就有数了。
有些人，比如那三个城北跑出来的炮灰，干活很卖力。他们经历了城北的噩梦，知道植物园的好，拼命干活是为了留下。
有些人，比如那两个半路转方向的年轻人，干活就差一些。不是不会干，是不愿意干。干起活来磨磨蹭蹭，一会儿喊腰疼，一会儿到处找人要烟抽。挑水的时候故意只装半桶，推车运砖故意将砖排得很稀......
不过一直等了三天，老王才把观察结果报给了李申。
转天一早，李申把所有人召集到办公楼前的空地上。现在人多了，李申大规模聚集就不再安排在大厅。
李申念出这两个名字：“你们两个，考核不通过，今天离开植物园。”
人群骚动起来。
其中一个的脸涨红了：“凭什么？我们干了活！你们这是欺负人！”
“对，你们干了活。”李申语气平缓：“但你们怎么干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凭什么？”一人喊道：“我只是......不太会干，我在学习，你们不是说了不会干可以给时间学吗？现在才三天。”
“我们能力是不行，但我们人好！”另一个尖着嗓子喊：“我们从不跟人吵架，从不惹事！你们不能因为我们干得慢就赶我们走！”
“我们从来不说能力问题。”李申打断了他：“是态度问题。身边人是怎么做的，大家难道还看不到吗？”李申指了指一个瘦小的身影：“这个以前做电商运营的，从来没干过体力活，身体比你们差远了。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你们还有脸说你们愿意学。”
李申这话不是说给这两人听到，是说给所有新人听到，不然根本不用多费口舌。
旁边有个人站了出来，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同伴。
“李哥。”那人说：“他们虽然能力不行，但其实人很好。他们不是坏人，就是......就是不太会干活。能不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如果他们没有改变再赶他们走吧。”
李申看着他。
“你们是什么关系？”
那人一愣：“我们是路上碰到的。一路来植物园求助的。”
“那你凭什么替他们求情？”
那个人愣了一下。
“我......我担心他们被驱逐。外面行尸那么多，被赶出去就是死。”
“他们被赶出去会不会死，是他们自己的事，不是你的事。”李申看着他：“所有人都是独立个体，先为自己负责。你们能来植物园，是因为你们自己努力了。他们被淘汰，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努力。”
“植物园养不起闲人。”李申不为所动：“末世里，没有资本养混日子的人。这里每一口饭，都是大家流汗种出来的。你吃了饭，不干活，就是在吸别人的血。”
那马伟华也站了出来，但不是为了求情，是为了表态：“李领导，我支持你的决定。我们一路逃过来，知道外面是什么日子。能有个地方收留，是福气。但福气不是白给的，得自己挣。这两人……我们在路上就发现了，好吃懒做，走到哪都想蹭。你留他们，对其他人不公平。”
其中一人急了，转向其他人：“你们呢？你们也这么冷血？咱们好歹一路逃过来的！”
那些人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他们不是一路人，只是碰巧同行。
“李哥说得对。”又有人出来表态：“我们是新来的，知道要努力。不努力的，凭什么留下？”
“就是。”农场过来的人有人站出来：“我们农村出来的人，哪个不是从早干到晚？来了植物园也是一样。不干活的，我们也不欢迎。”
“植物园的粮食是大家种的，围墙是大家修的，一点一滴都是大家的努力。什么都不干就想吃现成的？凭什么？”
临时成员们纷纷点头。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植物园的好日子是靠劳动换来的。他们自己拼命干活才换来了留下资格，凭什么让别人不干活也能留下？
被淘汰的二人听了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人突然开口了。
“植物园还有这么多孩子。”他指了指角落里正在看热闹的可可和小石头：“植物园不是有孩子吗？你们养孩子，孩子能干什么活？我们至少比孩子强吧？你们能养孩子，为什么不能养我们？行尸来了他们就是废物，我们还可以帮你们对付行尸。”
所有人安静了。
李申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深的厌恶，一种对“拿孩子当挡箭牌”的厌恶。简直像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但他没有吼，没有骂，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孩子是未来，是希望，是人类的传承。”李申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你看看那些孩子。他们每天除了学常规的知识，还要学医学护理，学做饭、学种菜，学修机器......他们干不了重活，但能做力所能及的事。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偷过懒。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活下去努力。他们的心，比你们正得多。”
“你们也配和孩子比？”
“收拾你们的东西，马上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铁门拉开，两个人走了出去。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人说“放走了人会不会暴露目标”之类的话。没有人担心“赶走的人会引来危险”。
现在的植物园，有了自己的底气。
赶走两个混日子的人，不会让植物园变弱。留下他们，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