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喜欢坐在监控室那把能转圈的皮椅上，一边盯着监控画面，一边还能抽空翻翻医学笔记，学学新东西的曾萌，已经没时间学习充电了。
人多了以后，她的医疗室，反而成了植物园最忙的角落之一。
原本只是办公楼一楼的一间小房间，一张诊床、一个药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长期能看到的是那个病号林奕在养伤。偶尔有人磕碰擦伤、感冒发烧才过来。
现在植物园四十多号人的健康，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特别是新来的人不是个个都健康，他们从外面进来，带着在外面积累的各种毛病，像一堆被翻出来的旧账，等着曾萌一个一个地拆开看。
张薇薇最先注意到曾萌的变化。
首先是曾萌自己要求减少她在监控室的排班。然后张薇薇发现医疗室的灯亮得越来越晚。
有一天半夜还能看到医疗室的门缝里还透着光。第二天早上她路过时问了一嘴，曾萌还趴在桌上写东西，桌上摊着一摞自制的病历本档案。记录着姓名、年龄、既往病史、过敏史、疫苗接种情况、当前体征等等。
“这批新来的人，身体底子都不好。”曾萌放下笔，捏了捏鼻梁：“在外面熬久了，很多是小毛病拖着拖着就成了老毛病。得一个个建档，不然时间长了记不住谁有什么问题。”她说完又继续写。
好在李申知道后，给周驰减少了其他工作，让他来协助曾萌，顺便学习。曾萌就把基础工作交给了他，什么量血压、换药、发药、登记......自己腾出手来处理更复杂的问题。
新来的人，曾萌抽空一个一个地做了体检。
这些新人刚进植物园时，曾萌只是做了表面检查，现在让他们来医疗室报到的时候，表情大多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紧张。
他们在外面待久了，对于“医生”这个身份还保持着灾变前残留的那种敬畏，又对“在末世里还有人愿意给你看病”这件事感到陌生。再加上面对一米九多的周驰，更有点畏惧。
曾萌坐在桌后面，让他们一个个在对面坐下，先用消毒，再开始检查。
越查，眉头皱得越紧。
“张嘴。”曾萌捏着压舌板，对面是从城北逃出来的马伟华，手臂上还有残留的红漆残痕。
马伟华张开嘴。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飘出来，牙龈肿胀发红，边缘有明显的出血点，牙缝里塞着黑褐色的食物残渣，牙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牙垢，有的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曾萌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又用压舌板压住他的舌头看了看咽喉：“多久没刷牙了？”
马伟华愣了一下，没想过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刷……”他想了想：“至少半年？还是更久？一开始还有牙膏，后来就没管过了。大家都找吃的，谁会留意牙膏牙刷这些。”
“牙龈已经发炎了，有明显的牙结石，比较严重。再拖下去就是牙周病，牙齿会松，会掉。”
“周驰，给他拿棉签和碘伏。”她对旁边的周驰说：“每天早晚刷牙。去找张薇薇领。牙龈出血的地方，用棉签蘸碘伏涂一下。”
“牙龈出血的地方别用力刷，轻一点，但要刷。再让我看到你嘴里这样，你就别吃饭，先治嘴。”
马伟华臊得脸通红，接过东西连连点头。
曾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马伟华，临时成员，男，31岁。牙龈炎，牙周病初期。原因：长期无牙膏牙刷，口腔卫生不良。处理：牙膏牙刷，碘伏涂牙龈。”
第二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也是半路来的。曾萌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动，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张开嘴的时候，曾萌皱了皱眉，口腔黏膜上有白色的斑块，边缘微微隆起，擦不掉，用压舌板刮了一下，斑块下面是红色的糜烂面。
“嘴里疼吗？”
“疼。”女人点头：“吃东西的时候特别疼。辣的咸的都碰不了。”
“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越来越严重。”
曾萌看了看她的舌苔，厚厚的、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口腔黏膜上的白色斑块是真菌感染，念珠菌。口腔念珠菌病，俗称鹅口疮。
“口腔真菌感染。”曾萌对周驰说：“长期缺水、缺维生素、免疫力下降，口腔菌群失调，真菌过度繁殖。”
她从药品柜里找了一瓶制霉菌素，找来后就一直没用过。制霉菌素可以抑制真菌，含在嘴里慢慢溶解。
“把这个含在嘴里，每天三次，每次一片，含十分钟再咽下去。”她对女人说：“你现在缺的东西不是药能补的，要靠吃。多喝水，多吃蔬菜，这些我们植物园都不缺，你要记住了，你缺维生素缺得厉害。”
那人接过瓶子，直到曾萌把下一句话补完，才站起来给曾萌鞠了一躬，走出去。
曾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临时成员，女，40岁。口腔念珠菌感染。原因：长期缺水、缺维生素、免疫力下降。处理：制霉菌素含服，补充维生素。”
下一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农场过来的。他坐下来的时候，曾萌先看了他的眼睛，结膜充血，红肿，眼角有分泌物。
“眼睛不舒服？”
“干。”男人揉了揉眼睛：“又干又痒，有时候还疼。看东西模糊。”
曾萌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结膜，明显充血，球结膜上有红色的血丝，睑结膜上有滤泡。角膜表面干燥，失去了正常的光泽。
“结膜炎，干眼症。”她说：“风沙、硝烟、尸腐烟尘、你们烧火做饭的浓烟，天天熏着，长期刺激眼睛，眼球表面干燥，角膜受损。”
“周驰。”她吩咐着：“从药品柜里找一瓶氯霉素眼药水和一管红霉素眼膏给他。”
“眼药水每天滴三次，每次两滴。眼膏晚上睡前涂一次。”她对男人说：“白天出门的时候，尽量戴眼镜或者用布遮一下眼睛，减少风沙刺激。”
“我没有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