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复合加工。”赵宏伟说:“关键是得看到实物。密封圈的截面形状也有很多种,我们在这里说没用。”
“那赵叔你就辛苦一趟。”李申拍板:“需要什么给我说。”
“没问题。发电机我没修过整台的,但轴、瓦、密封、螺栓,都是老熟人。”赵宏伟站起来。
“我也去。”林奕从角落里站起来:“轴承密封原理大差不差。我......我想去看看。”
“我也可以。”张大强也举手:“我会修工程机械,说不定我能发挥作用。”
“行,你们两个一起。那史立涛也去。”李申把植物园仅有的和这些相关的人都派上了。
史立涛推了推眼镜,点头。
“准备工具。”李申说:“赵叔,你列清单,需要什么带什么。半小时后出发。”
赵宏伟列的清单很长:游标卡尺、千分尺、橡胶板、各种规格的扳手、撬棍、液压千斤顶、清洗用的柴油、棉纱、密封胶、生料带、备用轴承、铜皮、铝皮、手摇钻、万用表、油石......一样不落。
“带这么多?”老王看着堆成小山的家伙什。
“毕竟有这么远。”赵宏伟把工具一件件往三轮车上搬:“万一拆开了发现不只是密封圈的问题,得就地解决。”
张明递过来一个纸包,一包石墨粉,两块石蜡:“搞不好你们有用。”
李申又让装了十斤盐、两包药和一袋白糖,不是换,是送。
赵溪把一副护膝硬塞进父亲的背包,嘴里嘟囔:“山里冷。”
水库的两个人带路,三轮车沿着河岸公路向西北方向行驶。
一路颠簸,绕过了几处塌方的地方,越往里走,山越高,河谷越窄。翻过最后一道山嘴,青山水库铺在眼前。
这次来水库的水位比上次落了一些,露出几圈黄褐色的消落带。
坝下的坡道上,一队人挑着水桶往山上爬,库湾那边,几个人蹲在浮筒上,用捞网往桶里捞死鱼,白花花的,一捞一条。
风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鱼腥混着机油。
陈金生站在管理处门口等,他的脸色不太好带着焦虑,那件浅灰色衬衫外面罩了件外套,扣子还是系到最上面一颗。
经过介绍,他两只手握住赵宏伟一只手:“赵师傅,就全靠你了。修不好,我们就得挪窝。”
“挪不了窝。”赵宏伟说:“四十多口人,往哪儿挪?先看机器。”
厂房在坝后,半嵌在坝体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一台老机组蹲在正中,铭牌上漆字斑驳,能辨认出1985年出厂。
机组由两部分组成,水轮机和发电机。水轮机在水流的推动下旋转,通过联轴器带动发电机转动,发电机发出交流电。
地面的集水井里泛着油花,缝里塞满了布条、棉纱,浸得乌黑。
“密封坏当天就停了机,没敢再转。”陈金生说:“转下去,轴承就烧了。布条一直缠着,一天还能渗出去一小碗油。”
一个老人已经等在机器边上。他们喊他康伯,七十三了,背有点驼,一双手上全是老茧和旧疤,工具腰带上挂着的小锤、塞尺油光发亮。
他是水库的退休职工,看了一辈子这台机器。住在不远处,灾变后逃了过来,又重操旧业。
这台四十年的老机器,就靠着这七十三的老人。
“94年大修,是我抡的刮刀。”康伯拍了拍机壳:“它和我一样,都年纪大了。”
检修孔早就开着,蜗壳里的水抽干了。赵宏伟打着手电往主轴上看,看了足有一分钟,伸手进去掰了一块东西下来。
那是一瓣橡胶密封环。四瓣拼成一圈的密封环,已经硬得像锅巴,一掰就碎,断口是发白的粉末。
“老化烂了。”赵宏伟把碎块递给身后的人传着看:“轴套磨了两道浅沟,不深,油石能收拾。麻烦的在这儿,”
手电照着压盖。十二根压盖螺栓,三根锈断在孔里,两根锈死了。
“还有这个。”张大强拧开机盖的油位塞,倒出来一汪乳白色的东西:“油乳化成这样,水进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机器还修得好吗?”陈金生问。
“机器没大病,是水封这条道烂了。”赵宏伟直起腰:“换了密封圈就能活。搁灾变前,一个电话,半天的事。”
他环视了一圈黑洞洞的厂房,笑了一下:“现在没有电话了。”
康伯一言不发,转身出了厂房。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摞东西回来,竣工图纸,泛黄的检修记录本,还有一本手抄的水轮机检修规程。
图纸摊开,几个头灯凑上去。老式蓝图上,主轴密封那一栏画得清清楚楚:浸油石棉盘根,12x12,八圈,接口错开一百二十度。
“它最开始的图纸。”康伯指节敲了敲图纸:“九几年才改的橡胶环。”
五个人靠着头灯的照明,研究商量着。水库营地的人送来的水和食物都没有动。
“肯定是没得换。”赵宏伟先定调:“而我们带的橡胶板,不是丁腈的,单用顶不住,垫在靠水面那侧可以。”
“可以像我们来时路上讨论的,叠加。”张大强说:“再加上石棉垫片。如果不够,还可以用棉纱加黄油加石墨,现场编盘根,压环一紧就不漏,粗使,但活泛。”
“螺栓呢?”林奕问。
“断的三根我取。”张大强拍了拍随车的焊机:“焊个螺母上去,一拧就出来。锈死的两根,松动剂加巧劲。”
“都得用电。”史立涛看着黑着的灯泡。
厂房里静了一下。
“坝上有台备用柴油发电机,还有点柴油。”康伯说:“柴油够烧三个小时。”
张大强点点头:“三个钟头,够了。”
“你们先拆吧。”赵宏伟对张大强和林奕说:“我和史立涛去加工石棉垫片。”
张大强拿了一把扳手,开始拆卸轴封的外壳,拧了半天,螺栓锈了,拧不动。
林奕从工具包里掏出除锈剂,喷了一圈,等了三十秒,再拧,“咔嗒”一声,螺栓松了。
能取的全部拆下来之后,只能等焊机来处理断了的螺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