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强戴上面罩,伴随着小型柴油机的轰鸣,支起了焊机。
焊条在断丝的断面上点了一下,把一颗螺母结结实实焊了上去。焊枪一撤,扳手卡住螺母,手腕拧动。
半截锈断的螺栓,慢慢退了出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水库年轻人齐齐“嚯”了一声。凑过去看了看那半截螺栓,又看了看张大强。
“记住喽。”张大强把第二根断丝焊上,也不抬头:“这叫技术。”
赵宏伟他们携带的石棉垫片和橡胶板都需要重新加工尺寸。
只带来了砂轮机。于是用砂轮机手工磨,慢慢磨。
“能磨准吗?”史立涛在这方面只能在一边打杂。
“能。”赵宏伟说:“这个材料软。用砂轮机磨,几分钟就能磨到尺寸。然后用砂纸精修,四百目砂纸,磨到误差零点一毫米以内。”
“还有。”赵宏伟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密封胶:“把这涂在密封圈和密封槽的接触面上,增加密封性。”
“开干。”
砂轮机启动,“嗡嗡嗡”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
把石棉垫片放在砂轮机的砂轮旁边,一点一点地磨。石棉在砂轮的摩擦下发出“嗤嗤”的声音,灰白色的粉末飞溅出来。
“戴口罩。”史立涛从工具包里掏出口罩,递给赵宏伟:“石棉粉尘吸入肺里有害。”
橡胶切削会发热,温度高了变形,尺寸就不准了。他们两人就只能做做停停。
编棉纱盘根,交给了水库的人。他们组织了几个女人,用棉纱浸了黄油、滚了石墨粉,三股辫一股,编得比麻绳还匀。
他们不知道怎么使用,只晓得这和生存有关,做的格外仔细。
林奕和史立涛又检查了发电机。进行吹扫,擦潮,用几只大功率灯泡围着线圈烘烤,万用表摇了绝缘,数字不好看,但够跑。
“装吧。”赵宏伟看该做的都做了,就让装回去测试。
橡胶垫首先装上,又把涂上密封胶的石棉密封圈套上。
盘根一圈一圈下进去,接口错开一百二十度,压环对角把紧,紧两分,用手盘转主轴,松一分。
张大强的手在盘根上按了按,又把压环紧了半圈:“转起来不烫手,就对了。”
“加润滑油。”赵宏伟说。
康伯拎来一桶润滑油,加了大半桶,油位回到了正常刻度。
“检查一遍。”他蹲在机组旁边,用手转了一下联轴器,转轴转动顺畅,没有卡顿。密封圈的位置没有漏油。
“可以启动了。”
康伯走到机组的控制柜前,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机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水轮机的叶片在水流的推动下开始旋转。
林奕盯着仪表。转速到了,频率到了......电压表的指针,纹丝不动。
厂房里死一样静。
“故障了......”陈金生的声音抖了。
“没烧线圈。”史立涛耳朵贴着励磁机听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是没励磁!停太久了,残磁没了,建不起压!”
康伯一拍大腿:“失磁了!老规矩,充磁!拿电池来!”
备用柴油机的启动电瓶抱过来,林奕两根线搭上励磁绕组,就一下。
电压表的指针猛地一摆,爬了起来。
“稳定了。”史立涛看着控制柜上的仪表。
“合闸!”
康伯推上主开关。
然后,机房的灯亮了。
一盏白炽灯泡,挂在机房的天花板上“啪”地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混凝土墙壁和水泥地面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着灯光从管理处的窗户往外亮起,一扇,两扇,一排。然后是院子里那盏路灯,然后是上山的路,一路小灯泡次第亮起,最后,坝顶那一长串路灯,从坝这头亮到坝那头。
黑暗的山谷,亮了。
陈金生一把拉住赵宏伟的手,攥得死紧,摇着不放。
“赵师傅,你是我们的恩人。”
“谢谢,谢谢!”接着又向旁边的张大强几人一一握去,也不顾他们满手的油污。
“我们只是尽力。”赵宏伟习惯性谦虚地朝康伯那边扬了扬手:“康伯才是功臣。图纸是他翻出来的,这机器他比我们了解。我们就是搭了把手。”
有人鼓掌了。
一个人鼓掌,然后两个人,然后十个人,然后所有人都在鼓掌。
当晚,赵宏伟想赶回去,哪里走得了。水库营地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
库湾现捞的活鱼,野兔烧蘑菇,腌笋,炒土豆......还有山楂酒。
酒过三巡,陈金生站起来。
“上游一个营,下游一个营,一条河连着。”他举着碗:“以前,咱们是做互通有无。往后,是一家人走动,植物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们两个去了你们植物园的人,回来跟我说了你们那儿的情形。说实话,我原先以为,你们十几个人,温饱而已。”他顿了顿:“现在我明白了,我这是小看了。墙、枪、地、人,还有教孩子念书的老师。你们把日子过成了日子。”
“他们还说了个事。”陈金生有点激动:“说你们院子里有个吃奶的娃娃,是才生下来的。我听了半天没说出话。我这才知道,你们是在做什么。”
桌上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低地笑,笑着笑着,好几个人都端起碗把酒干了。
几件事,就着酒定了下来。
先是要在山里搭建中继,让双方能够靠无线电通信。双方能够及时互通消息。
然后会加大互市,尽量让双方的物资流动起来,尽最大可能利用。
还有一点很重要,陈金生会带队回访植物园,商讨双方的发展。
这些事都是赵宏伟定的,回去还需要李申拍板,但以他们对李申的了解,相信这些也是李申想做的。
“还有个事。”散席前,陈金生说:“我们那辆皮卡,就扔在第三个村的村口泥沟里,钥匙在锁眼,油箱里还有小半箱油。你们可以开回去。”
赵宏伟点头:“我们会考虑的。”
第二天一早,回程。
陈金生一直送到到了平时交易的塌方处:“你们随时来,我们管饭。”
在三轮车斗里,还堆着新鲜的鱼,风干的鱼干,还有风干的野兔,山里采的蜂蜜......
当植物园的围墙出现时。那四米五高的钢墙,顶部的铁丝网泛着冷光。与水库营地那种靠土石和木栅栏的防御相比,这里的防御显得过于“奢侈”了。
“植物园......”林奕轻声说:“确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