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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我家当铺通古今 > 第126章 暮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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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乂将林晓送回静室,一路无言。两人都清楚,分别的时刻到了。

静室里,残席已撤,换上了清茶和几样精巧的茶点。窦乂没有让任何人进来,亲自为林晓和自己倒上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他也没在意。

“林兄,”窦乂端起茶杯,手有些抖,茶水在杯沿轻漾,“今日一别,不知……”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林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舍与黯然。

林晓沉默片刻,道:“窦兄,聚散有时。能得今日重逢,畅谈平生,已是幸事。”

窦乂点点头,努力想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是,是幸事。只是人老了,难免……贪心。”他放下茶杯,搓了搓脸,似乎想把那份感伤抹去,“林兄,你那枚……勾玉,可要收好。我总觉得,此物非同小可,或许对你有大用。只是,也要小心,莫要……惹来麻烦。”他毕竟在商海沉浮一生,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我明白,多谢窦兄提醒。”林晓郑重道。他怀里那个装着鎏金铜盒的包袱,此刻仿佛有千钧重,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承载着一段跨越时空的深厚情谊,和一份未知的责任。

窦乂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站起身,走到静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酒坛。酒坛不大,是粗陶的,没有任何装饰,泥封已经发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兄,”窦乂抱着酒坛走回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还记得这个吗?”

林晓看了看那粗陶坛子,有些疑惑。

“西市‘张记食肆’,你请我吃的第一顿饭,喝的就是这种最便宜的‘土窟春’。”窦乂眼睛发亮,陷入回忆,“后来我发家了,什么兰陵、剑南、三勒浆,什么样的好酒没喝过?可总觉得,都缺了点什么味道。前些年,我让人去寻,还真在西市角落一家快关门的老酒肆里,找到了这种土法酿的‘土窟春’,味道竟和当年差不多。我便把那家酒肆连人带方子都买了下来,专给我一个人酿。就埋在院子里,每年埋几坛。这坛,是埋得最早的,算算……也有十几年了。”

他拍开泥封,一股并不算特别醇厚、甚至带着点土腥和辛辣的酒气散了出来。他从旁边取了两个干净的大碗,将浑浊的酒液倒进去,酒色微黄。“来,林兄,临别之前,咱们再喝一次这‘土窟春’。就像……就像当年在西市小店那样。”他端起一碗,递给林晓,自己端起另一碗,眼中闪烁着少年般的光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一穷二白、却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西市伙计。

林晓接过粗瓷碗,看着碗中微微荡漾的浊酒,又看看眼前白发苍苍、却努力挺直腰板、眼中带笑的老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温暖。他也端起碗,与窦乂手中的碗轻轻一碰。

“好,就像当年一样。”林晓说。

“叮”的一声轻响,两碗相撞。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仰头,将碗中辛辣微苦的浊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远不如方才的兰陵美酒醇香顺滑,甚至有些割嗓子。但那股粗粝、真实、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味道,却瞬间将两人带回了数十年前那个喧闹、简陋却充满无限可能的西市午后。没有“窦半城”,没有时空旅人,只有两个畅谈生意、分享胡饼的年轻人。

“咳咳……”窦乂被酒呛得咳嗽了几声,脸上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睛更亮了。“痛快!还是这个味道对!”他大声道,似乎想用声音驱散离别的愁绪。

一碗浊酒下肚,气氛反而轻松了些。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多是窦乂在说,说些长安城这些年的趣闻,说西市哪些老店还在,哪些早已换了招牌。林晓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时光在平淡的絮语中悄然流淌,窗外的天光,已从午后金辉,转为黯淡的昏黄。

林晓知道,时候到了。他不能再停留。苏晓晓还在现代等他,研究会那边也需要报备,更重要的是,怀中的黑色勾玉,必须尽快研究清楚。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

窦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慢慢散去。他也放下碗,撑着拐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晓,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有不舍,有释然,也有一种“终于到了这一刻”的了然。

“窦兄,”林晓对着这位垂暮的老友,深深一揖,“珍重。”

窦乂没有还礼,只是上前一步,再次紧紧握住林晓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用力。“林兄,你也……珍重。此去……山高水长,务必……一切小心。”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林晓点了点头,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一步。他最后看了一眼窦乂——白发苍苍,身躯佝偻,但眼神依旧清亮,正努力对他挤出最后一个、带着泪光的微笑。

林晓不再犹豫,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怀中的黑色勾玉与他体内能量的共鸣瞬间加强,与怀中那方“窦乂之印”也产生了微妙的呼应。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象“聚源当铺”的景象,返回的“道标”在勾玉的辅助下,前所未有的清晰稳定。

时空的涟漪温和地泛起,包裹住他。剥离感传来。

在最后彻底脱离这个时空的瞬间,林晓睁开眼,最后望了一眼。

窦乂依旧站在原地,拄着拐杖,身形在渐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孤独。他正抬起袖子,用力擦着眼睛,对着林晓消失的方向,努力地、无声地挥了挥手。

下一刻,天旋地转。唐代长安的最后一缕气息,窦乂最后那个含泪挥手的身影,连同那间奢华静室、那坛“土窟春”的余味,全部被迅速拉远、模糊、消失。

脚下微微一沉,是熟悉的、坚硬的水泥地触感。阴湿的、带着旧书尘土味的地下室空气,涌入鼻腔。

林晓站在铜镜前,缓缓睁开眼。镜中映出他穿着唐代深青袍衫的身影,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声浊酒入喉的吞咽,和老人最后哽咽的“珍重”。

他知道,此一别,便是永诀。那位曾与他分享梦想、共创事业,最后富甲天下却难掩孤独的老友窦乂,将永远留在那段历史的长河之中,而自己带回来的,除了这枚神秘的黑色勾玉,便只有这份沉甸甸的、跨越了漫长光阴的思念与感慨。

他站了一会儿,才动手换下唐代衣袍。当他的手再次触碰到包袱中那个鎏金铜盒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盒中那枚黑色勾玉,正发出微弱而持续的、令人心悸的“波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古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