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八年的北京城,比他想象的要繁华一些。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的屋舍整齐有序,排水沟里流水潺潺。街上的行人虽然多,但并不拥挤,各自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太平盛世的从容。
他拦住一个路人,拱手问道:“请问这位兄台,可知利玛窦先生的寓所在何处?”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一指:“你说的是那位泰西来的利先生吧?他的寓所在宣武门内东首,靠近天主堂那一带。你沿着这条街一直往西走,到了宣武门再问人,就知道了。”
林晓道了谢,沿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看到了宣武门的城楼。在城门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他找到了一处不太起眼的院落。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没有挂牌匾,但门缝里透出一缕香烟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陌生的香味——像是乳香,又像是没药。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环叩响后,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年轻中国男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林晓一番:“阁下找谁?”
“在下姓林,从江南来,久闻利玛窦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林晓拱手道,“烦请通报一声。”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让他稍候,然后关上门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那人将他引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雅致。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翠竹,几盆兰花摆在廊下。正房的房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满了书籍和文稿,墙上挂着一幅十字架像和一幅山水画,中西合璧,别有趣味。
一个穿着儒服、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从书案后站起身来,微笑着迎了出来。他的面容深邃,鼻梁高挺,眼睛是灰色的,带着一种温和而睿智的光芒。他走到门口,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林先生请进。”
林晓心中暗道:这位就是利玛窦了。他连忙拱手行礼:“冒昧来访,还望利先生见谅。”
“不必客气,请坐请坐。” 利玛窦热情地将他让进屋内,吩咐刚才那个年轻人沏茶。
林晓在客位坐下,环顾四周。书案上摊着一幅尚未完成的舆图,上面用细密的线条勾勒出大陆的轮廓,标注着一些汉字地名。旁边放着一个星盘、几本拉丁文的书籍,还有一架精致的小型自鸣钟——那钟正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向巳时三刻。
利玛窦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林先生对自鸣钟感兴趣?”
“确实觉得精巧。” 林晓从行囊里取出那件仿制的自鸣钟零件,双手递上,“在下偶然得到此物,听闻利先生精于此道,特带来请先生一观。”
利玛窦接过来,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件齿轮的做工颇为精细,虽是仿制,但形制与欧洲常见的零件极为相似。林先生从何处得来?”
“是一位南方的朋友所赠。” 林晓含糊地回答,然后转移话题,“在下对泰西之学素来仰慕,尤其对舆图之学颇感兴趣。听闻利先生绘制了一幅万国全图,不知是否有幸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