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弃我？”车上，沈医生突兀的来了一句。
“啥？”东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车轮碾过坑洼，车身轻轻一颠，“为啥突然这么说？”
“刚在饭桌上。。。”沈医生看着窗外，春雨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蜿蜒如泪痕。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这时候正是春耕时节，沿途田埂上随处可见挽着裤脚的农人。
“对不起，我没有嫌弃你，只是。。。我有对象了，所以不能给你任何误会的余地。”
“你有对象了？”沈医生扭头看他。
“是呀，叫楚月，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干什么的？在哪儿工作？”
“呃。。。。没工作，在京城呢！”
“京城？”沈医生一皱眉，“没工作？”
东子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开一层层的水幕。
沈清媛半天没说话，车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吱呀声，混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听得人心里发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点发紧：“我以为……你对我不一样，原来都是我自己想多了？”
东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歉意：“清媛，你很好，漂亮，能干，性子也敞亮，是我配不上你的主动，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耽误你，我跟楚月认识好几年了，这辈子认定就是她了，不打算变。”
沈清媛听到这话，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窗外，雨水模糊了田地里的农人身影，也模糊了她眼角的湿意，好半天，才吸了吸鼻子，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自嘲：“我就说，我主动成这样，你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心早就满了。我沈清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主动对男人动心，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东子叹了口气：“真的对不住，是我没提前说清楚，让你这么难堪。”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甘心，我想着主动抢一抢，总能抢到自己想要的，”沈清媛抹了一下眼角，转回头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却还是扯出一个笑，“算了，感情的事儿本来就勉强不来，你也不用觉得对不住我。就是以后回去镇上，你别躲着我，我也不会纠缠你，我沈清媛还没那么没骨气，该怎么工作还怎么工作。”
东子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发酸：“谢谢你，是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了，”沈清媛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就当……是我做了一场春梦，醒了也就算了，以后还是同志，好好工作，挺好的。”
车一路平稳往前开，雨还在下，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外面能见度不好，东子开的挺慢。
远远的，好像路上躺着个人！
嘀嘀-----
东子按了喇叭，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东子猛踩刹车，终于把车停在路边。
两人对视一眼：“你待着别动，我先下车看看！”
东子说着推门下了车，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快步绕到车前，低头一看，竟然是二歪！
“二歪！二歪！”东子连忙蹲下身，二歪浑身湿透，眼神涣散。
“东子哥！？”二歪看清眼前人，嘴唇哆嗦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咋滴啦？”东子把人拉起来，看来并不是受伤，也不是生病，这家伙闹啥呢？东子三下两下把人扶进后座。
看着二歪哭的伤心欲绝，东子翻出个毛巾来，把二歪的头发胡乱擦了擦，又帮他擦了脸和手，这才掏出根烟帮他点上：
“你这是咋滴啦，跟我说说，有什么事儿，咱们一起扛！”
“东子哥！”二歪攥着烟的手直抖，“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你咋能这么想？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才二十出头，哪能就定论自己没用？二歪，别听人瞎说！”东子也不知道这二歪是发生了啥事儿，只是见他眼神空洞，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我。。。你说，我这嘴巴能治好吗？”
这东子可不敢说，因为这么久了，肯定是治不好了，但听他这意思，是因为嘴巴的事，又被打击的不轻。
“想那么多干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东子陪他坐着，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东子哥，我想离开松林镇，去外面闯一闯，越远越好！”二歪望着窗外的细雨，眼神忽然亮得灼人，“听说南方工厂招人，你有路子不？”
南方现在确实正是发展的黄金时机，伟人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改革春风吹遍大地。
“去南方的事情，先等一等！”
杨东当下手里的钱并不多，美金和港币，都在汇丰银行里，准备去日本兴风作浪，也不知道金牙妹操作到哪一步了，他身上的人民币，主要就是之前倒腾皮货时攒下的，还有王知盛那个山洞里搞到一些，再就是在京城坑那个小鬼子，老胡给的五十万，所以手头能立刻动用的现金不过一百多万的样子。
这笔钱，在当下这个年代，那拿出来绝对是笔巨款，但东子心里清楚，一百多万撑不起他想干的大事，他在等，等他的君子兰出货！
“东子哥，我不想回家！”二歪看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玻璃上，心中下定了决心，爹娘的眼神，让他再也无法忍受那无声的责备与沉重的叹息。
“嗯，”东子点点头，“那就先到市里，东来商场这边，帮着李虎和姚智，把眼下的事情忙完！”
“哎，好嘞！”二歪听说可以跟着东子干，眼中终于亮起了光，“我明儿就去市里！”
“行，”东子握着方向盘，扭头道：“你到了市里之后，抽个时间去一趟吉春市，找到那边最大的花市，有一家叫新月君子兰交易中心，那是咱们的摊子，现在管事儿的是陈默，你去看看他们弄的咋样了！”
“陈默？！”二歪一愣，脱口而出：“上次不是跟他们干过一架么？咋还……”
“呵呵，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陈默那帮人还有用，所以合作一次，不过你也得防着他们，那个摊子我出了十万块钱，所有的生意，都以咱们为主，账目和钱必须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
“好的，东子哥，我明白！”
“至于南方，等这君子兰的事情结束了，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去可不是当工人的，”东子眯着眼，看着车窗外遥远的天际，“我出资金，你们去深市，把公司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