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主任打了个哈哈:“管他那么多呢,咱们捡了便宜就不要到底吹了,走吧,先去把手续办了,这些东西咱们尽快拉走。”
转头又拍了拍杨东的肩膀:“杨东,我代表机械工业局谢谢你!这事儿你办得太漂亮了!”
“谢就不必了,咱们之前说好的,钱到位就行。”杨东笑着说,“这批货走的是废旧机床的路子,关税省了不少,价格就按咱们之前谈的来,一分不多要。”
“价格好说,价格绝对没问题!”冯主任立马点头,“我回去就让财务给你拨款!”
冯主任顿了顿,看了看周围太多人了,也不敢多说,就给了个眼神,你懂的。
话说这些个专家和老技师们,眼睛简直焊在机床上了,一个劲的咂嘴,嘴里嘀嘀咕咕!
“这精度,放在咱们这绝对是宝贝疙瘩,别说是加工普通零件了,就是搞精密模具都够用。”
“可不是嘛,去年咱们厂接的那批汽车配件订单,就是因为机床精度不够,硬生生等了半年了,想想就来气!”
“卡脖子呀,高精尖一直受制于人,这样下去不行的!”
“是呀,我辈当自强不息啊!”一个年轻技师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台机床,摇头叹息。
“废话少说,赶紧干活。”旁边一个老技师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先把这批机床的安装调试方案定下来,别光顾着感慨。”
众人便齐刷刷的看向冯主任,这事得领导安排,这十台机床,给哪家,不给哪家冯主任清了清嗓子,环顾一圈,看见那些期待的眼神,沉吟了一下。
“这批机床,先给省里最大的那几家机械厂分三台,剩下的咱们厅里直属的厂子匀着用。”冯主任边说边竖起手指,“省机械一厂、二厂,还有重工设备厂,这三家先各拿一台。剩下的七台,咱们厅里直属的厂子按需分配,先紧着技术能力最强的来。”
两天后,东来商场仓库外面已经停了七八辆车,有省机械局的公车,有各厂自己开来的卡车和拖车,还有几辆摩托车。
仓库门口围了二十多号人,吵吵嚷嚷的,像赶集一样。
冯主任站在人群最前面,背着手,板着脸,正在跟华联厂的老厂长老刘说话。
老刘,你急什么?货到了自然会让你们看,急吼吼的像什么样子?冯主任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
老刘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急得直跺脚:冯主任,我这可是跑了大半年没跑下来的指标啊!今天好不容易说有货了,我不得赶紧来看看?万一……万一不对呢?
有什么不对的?冯主任瞪了他一眼,人家东来商贸做的废旧设备回收,各厂自筹资金翻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怕什么?
旁边省农机厂的厂长也凑上来:冯主任,东西在哪儿?
仓库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人群瞬间安静了。
十台墨绿色的机床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露出来,它们整齐地排成一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油污,但金属本体的光泽依然隐约可见。导轨上涂着的黄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华联厂的老刘第一个冲上去。
他几乎是扑到第一台机床跟前,双手颤抖着摸上床身。粗糙的手指沿着导轨滑过去,又摸了摸主轴箱,又凑近去看铭牌,出厂日期是去年。
老刘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这磨损痕迹都没有,这叫翻新?这他娘的比新买的新设备还新呀!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红了:冯主任,你们管这叫废旧设备啊!?
冯主任背着手走过来,板着脸说:老刘你嚷嚷什么?人家东来商贸从边境收的废旧物资,回来擦了擦灰,上了点油,怎么了?有意见?这叫修旧利废,懂不懂?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了看那台机床,又看了看冯主任,最后憋出一句:对对对,擦了擦灰……擦得真他娘的好,擦得真他娘的干净……
旁边的人全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省农机厂的厂长也凑上来,拿手电筒照着导轨仔细看,嘴里啧啧有声:这精度……这光洁度……这要说是翻新的,我把这机床吃了!
你吃不了,冯主任冷冷地补了一句,硌牙。。。
农机厂厂长讪讪地闭了嘴。
这时候,阿纳托利派来的那个苏联工程师也到了。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实汉子,叫伊戈尔。
他走到机床跟前,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很新,很好,都是新的!
冯主任脸色一变,赶紧打断:他说这设备状态一般,凑合能用!对吧,伊戈尔同志?
伊戈尔愣了一下,看了看冯主任,又看了看机床,点点头:对,一般,凑合。
众人:
杨东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陈彪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东子,你看老刘那表情,跟见了亲爹似的。
行了,别贫。杨东拍了他一下,赶紧安排他们拉走。。。
当天下午,各厂的卡车开始排队装货。华联厂的第一台机床被吊上平板拖车的时候,老刘亲自站在车斗上扶着,生怕磕着碰着。
等各厂的车队陆续驶出仓库,杨东和陈彪子才回到东来商场的办公室。
陈彪子关上门,从抽屉里翻出账本,摊在桌上,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东子,你算算,他一边拨算盘一边说,十台机床,每台四十万,省里拨了四百万,已经到账了。咱们给阿纳托利那边的是轻工业品——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电子表,这些东西成本大概一百三十万,中间差价二百七十万!
他停下算盘,抬头看着杨东:“这买卖,咱们可赚大发了!”
杨东点了根烟,笑了:“运输费要付别人三成,你抽120万出来,转给启明资本!”
这事儿必须这么办,不然他跑这一趟,就白干了。杨东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陈彪子。
陈彪子愣了一下,手指在算盘上顿了顿:“运费要120万?行吧!付了运费咱们也赚不少,还不担风险,哈哈。。。”
杨东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烟灰弹了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