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贤在船上找了整整一天。
餐厅、酒吧、甲板、泳池、剧场后台,能去的地方全去了。
他甚至托船长的关系调了走廊监控。
画面里,吴娇娇换了着装,拖着行李箱,头也没回地走进了船员通道。
船还没靠岸,她就已经收拾好了。
下船后,直到游轮离开码头,她也没有再出现。
船长摊手说无能为力,客人下船是自由,他们无权干涉。
梁正贤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那帧定格画面。
吴娇娇侧脸被走廊灯光切出一半阴影,看不清表情,走的很匆忙,不像在告别,倒像在逃离。
他走出监控室的时候,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
巨大的失落感。
就像一个考了一百分的学生,想回家跟父母炫耀,回家后发现父母在闹离婚。
不过这种情绪没持续太久。
在他的生活中,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女人就像港口,错过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王漫妮就是那个现成的备胎。
在船上之后的几天。
梁正贤全力追求王漫妮。
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默契。
只要远远看见陈旭的影子,立刻就选择离开。
餐厅选最远的角落,甲板走另一侧的通道,连酒吧都专挑陈旭不去的时段。
陈旭倒是乐得清闲。
威尼斯之后的几天,他带着黛西把船上的设施玩了个遍。
泳池边晒太阳,赌场里小玩两把,米其林餐厅尝了个遍。
黛西穿着他新买的比基尼躺在沙滩椅上,陈旭拿过旁边的精油,帮她擦拭。
好不惬意。
陈旭对于打脸这种事,对方既然都躲着走了,再追着打就显得有些掉价了。
下船那天,魔都的码头飘着小雨。
陈明早早就举着伞在出口等着,库里南开双闪停在路边。
陈旭先把黛西送回了她的公寓,小姑娘下车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说了句“陈哥这几天很开心”,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开心的走向小区。
陈旭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子拐进君悦府地库的时候,他才睁开眼。
准备好好休息两天。
同一片码头,同一场雨。
王漫妮拖着行李箱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没打伞。
雨丝落在她头发上,结成细密的水珠,显得有些狼狈。
故意避开陈旭的这几天过得还算不错。
梁正贤带她去了船上的私人酒廊,开了几瓶年份香槟,聊了很多——他讲自己在世界各地见过的风景,讲南极的企鹅不怕人,讲非洲草原上的落日能把整片天烧成红色。
她觉得很有趣,这也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笑声中偶尔会问两句。
但每次笑完,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他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也对别的女人说过?
吴娇娇那张脸还刻在她脑子里。
陈旭那句“一个小老婆的儿子”也刻在她脑子里。
她不是傻子。
梁正贤看吴娇娇的眼神,和她刚上船时梁正贤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她认得——因为她自己也在陈旭眼里见过。
后来梁正贤邀请她继续下一段旅程,说挪威的特罗姆瑟这个时候正好能看到极光,飞机票、酒店的开支由他来支付,她只需要带上护照。
王漫妮拒绝了。
梁正贤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
她说工作走不开,米希亚那边副店长的任命还没下来,不能请假。
他没再勉强。
下船的时候,两人在舷梯口分别。
梁正贤伸出手,说“保持联系”。王漫妮握了一下,松开,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
走出十几步,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梁正贤的微信。
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
她点了删除。
弹窗跳出确认框,她又看了一眼,按下确认。
联系人列表里少了一个名字。
经历了陈旭的事,她已经没有那么爱幻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拖着行李箱往出租车排队的方向走。
雨越下越大,她把卫衣帽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回到出租屋,她换了身干衣服,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快速调整自己的心态。
明天还要上班。
副店长的位置还没正式下文,她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至于陈旭,至于梁正贤——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店长发了一条消息:“店长,我回来了,明天正常到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威尼斯,机场候机室。
梁正贤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免费咖啡,眼睛盯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
脑子里有两件事在打架。
一个是吴娇娇。
那晚他明明感觉到她的回应不是装的——嘴唇的温度,呼吸的急促,手指抓在他后背上的力道。那些东西骗不了人。
可她第二天就走了,连招呼都不打,拉黑了一切联系方式。
他想不通。
另一个是王漫妮。
这女人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她拒绝了——这种拧巴的女人他见多了,嘴上说不要,心里想要的比谁都多。
意料之外的是她拒绝得那么干脆,连“再考虑考虑”都没说。
他喝了一口咖啡。
要不要追到魔都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魔都他熟,那边有几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借口找得到。
问题是值不值得,为一个拧巴的柜姐,飞一趟魔都,搭进去的时间和精力,够他在香港约好几个模特了。
他把咖啡喝完,杯子搁在扶手上。
最终决定先继续自己的旅行。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在吴娇娇房间里发生的事,正在他身体里悄悄发酵。
病毒不挑食。
它在血液里复制,在淋巴里扩散,沿着神经末梢一路攻城掠地。
没有症状,没有预警,殊不知,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了头顶。
最佳阻断时间是七十二小时。
船在威尼斯靠岸的时候,刚好过了这个窗口。
他错过了。
浑然不觉。
登机前,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相册。
吴娇娇那张烛光下的侧脸还在,王漫妮在吧台前抿嘴笑的照片也在。
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还有旅程要继续,这些人不过是一时的过客罢了。
威尼斯的水还在流,船已经走了。
病毒也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