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梁正贤才从床上爬起来。
头疼欲裂,两边太阳穴像被电钻钻过一样。
梁正贤深吸口气。
他起床揉着发胀的脑袋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两眼圈发青,嘴唇干裂。
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废。
昨晚那两粒蓝色药丸确实让他生龙活虎。
但是没想到副作用会这么大,下次还是不能过量了。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浑浊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
走到餐桌旁的吧台,梁正贤又给自己冲了杯美式提神。
这才算活了过来。
什么王漫妮,已经早已被他抛出脑后。
他现在只想昨晚那个女人,精心收拾妥当。
梁正贤再次来到吴娇娇的房门前,十分绅士的轻轻敲击这房门。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人。
难道吴娇娇没在,是了,现在已经中午了,对方八成去吃饭了。
梁正贤掏出手机,翻出昨晚加的微信,发了条消息:“醒了没?一起吃午餐?”
消息发出去。
然后是让他意外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对方已将你删除好友。
梁正贤盯着那行灰字,愣了足足五秒。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删了他的好友。
他退出对话框,重新添加好友,验证消息写了句“怎么了?昨晚不是聊得好好的?”
石沉大海。
再发,直接提示对方拒绝接收好友请求。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脸色阴晴不定,有种无处发泄的怒火。
从来都是他梁正贤删别人,这更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梁正贤开始寻找。
从船头走到船尾,从酒吧找到餐厅,从露天泳池找到剧场后台。
船就这么大,一个活人能藏到哪去?
餐厅经理摇头说没见过这位女士,酒吧侍应生说昨晚她走后就没再来过,客房服务那边也说今早敲门没人应。
梁正贤站在七层甲板上,海风吹得他衬衫往后飘,额头上全是汗。
他靠在栏杆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最后打开相册。
那是昨晚在酒吧拍的几张照片还在,吴娇娇侧脸对着镜头,烛光在她脸上跳动。
他盯着照片出神。
游轮在威尼斯的码头靠岸了。
梁正贤站在舷梯口,看稀稀落落的一些旅客们提着行李往下走。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几个来回,没找到那抹白色裙摆。
他没注意到。
最后一批旅客下船的时候,一个女人拖着行李箱从船舱通道里走出来。
是吴娇娇。
穿的是黑色t恤和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戴着口罩。
就这样混在人群中下了船。
回想起昨晚和吴娇娇的点点滴滴,一丝狐疑出现在梁正贤脸上。
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不是迷离,是打量。
是猎人确认猎物已经上钩。
他俩到底谁才是猎物。
梁正贤忽然有些想笑,自己作为一个常年混迹于清场的猎人。
也有被耍的一天。
同一时间,走出通道出口,在码头的另一边。
吴娇娇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岸上的空气。
阳光打在她脸上,更显出她皮肤不正常的白皙。
陈旭靠在码头,嘴里叼着烟,烟雾在海风里散得很快。
他看见吴娇娇走过来,把烟掐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吴娇娇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银行到账短信,尾款三百万。
“谢谢陈总,我们两清。”她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陈旭点了点头,没说话。
吴娇娇也没有说话。
她把行李箱竖起来,拉杆按下去,拖着往码头出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两百万我已经转给我爸妈了。”
“够他们养老了。
像是说给陈旭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
陈旭没接话。
“剩下的钱,也够我过完这辈子了。”
“我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每天晒晒太阳,养条狗。”
她笑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是陈旭看得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
她说完,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帆布鞋踩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步伐轻快许多。
陈旭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出站口的人群里。
海风把烟蒂吹到地上滚了两圈。
他没再看那个方向。
黛西陪在一旁,全程没说话。
她看着吴娇娇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陈旭的侧脸。
阳光正好打在陈旭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
黛西却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昨晚陈旭让她去跟船长打招呼,想起那张写着“请全场最漂亮的女士跳一支舞”的纸条。
想起吴娇娇坐在角落那张桌上,一个意外的节目。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从吴娇娇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一刻起,梁正贤就已经被锁死了。
而她,黛西,在陈旭身边待了这么久,直到今天才看清这个人的底色。
不是渣男,是冷血。
他就像一个正在做手术的外科医生,无论患者流多少血,握在手里的刀永远是稳得。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场,自己多嘴问了句王漫妮的事,陈旭扣住她手腕的力道还留在骨头上。
那只是警告。
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了他呢?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底端窜上来,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
她整个人打了个冷颤,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陈旭偏头看了她一眼。
“冷吗?”
黛西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就是……想起点事。”
陈旭收回目光,没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
烟雾在码头慢慢散开。
“走吧。”
威尼斯的海风刮过来,带着咸腥味。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黛西站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他夹着烟的那只手上。
这只手给她戴过项链,递过黑卡,抚摸过她每一寸肌肤。
现在,也能轻松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相比梁正贤这样的有钱人被戏耍、被操控。
自己在陈旭心里,应该就和一只养在身边可有可无的猫没多区别吧。
她垂下眼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去。
警告自己,就算做猫,也要做一只听话的猫就好。
猫不需要知道主人为什么要养它,只需要知道主人会喂它,让她衣食无忧。
陈旭把烟掐灭。
笑着看向黛西。
“走吧,去里亚托桥看看,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黛西点点头,挽住陈旭的胳膊。
陈旭边走边说:“这桥还有一个典故,曾经修建时因为地基不稳总塌,建筑师和魔鬼做了个交易,保证桥不会在塌,但是谁第一个过桥,灵魂就要归魔鬼。”
黛西听得入神。
“这位建筑师耍了个小聪明,桥建好后,他放了一只公鸡先过去,成功骗过了魔鬼。”
“所以,当地人都说,跨过这座桥的人,都躲过了宿命,是彼此的幸运。你觉得呢?”
黛西看着陈旭,又想到了离去的吴娇娇,和还蒙在鼓里的梁正贤。
语气笃定:“我觉得没人能躲过宿命。”
这次轮到陈旭陷入沉思。
良久,他笑了。
他不是建筑师,也不需要骗魔鬼。
他就是那个定规则的人。
至于谁能过桥、谁会被留在桥的另一头。
他比魔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