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住院了。”你一边说一边飞快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顾西棠在你旁边站着,看着你拨号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平时他如果在局里,那边背景音指定很嘈杂,现在安静的有些异常:“喂?”
你攥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哥,你在哪?”
“我?”傅临江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透着点说话说多了似的低沉沙哑:“我在局里啊,最近年底连小偷都在冲业绩,案子扎堆忙得脚不沾地。”
“天冷了你注意别感冒了,过两天得空了哥去看你。”
他这番话回复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刚才商晏清那一番话你几乎就要信了。
“你忙?”你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是在局里忙还是在医院忙?”
傅临江被你噎住了,随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的妥协:“……你怎么知道的?谁走漏的风声?”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拔高了音量:“在哪个医院?病房号多少?”
“市一院,住院部8楼,真没事我就蹭破点皮……”
“等着。”你没听他把蹭破皮这种显然是鬼话的敷衍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蹭破点皮需要卧床一周?
“走,我陪你过去。”顾西棠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立马揽过你的肩膀往外带。
……
赶到的时候已经七点了,你循着指引快步走到803病房门外,正要推门就听见里面急躁的交谈声和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
“林野,你动作利索点行不,还有椅子上那件警服也赶紧塞柜子里去,别放在椅子上。”傅临江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带点鬼祟的味道,但中气显然不足、透着股虚弱的干涩。
“我说老大,你至于吗?”另一个人的抱怨声传出来,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响动:“人家小姑娘来了一看病号服里的纱布,不照样露馅?你瞒得住谁啊。”
“能瞒住一点是一点。”傅临江低声凶了一句:“吓着她怎么办,赶紧收了,她估计快到了。”
死到临头了还想瞒你。
你气的抬手一把推开了门,砰的一声轻响,病房里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那个被他喊作林野的人正撅着屁股把一个带血迹的警服往柜子最底层塞,看见你之后快速把柜门关上站起来。
而靠坐在病床上的傅临江,脸色肉眼可见僵了一下。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比平时白了几个度,嘴唇因为失血也显得很苍白,看到你进来,他条件反射般撑起来想要坐直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健康一点。
但这个动作显然超出了他现在的身体承受能力。
“嘶……”傅临江额头上疼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剩下的痛呼声咽了回去。
“你别动!”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能感受到手掌下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紧绷。
林野非常识趣且顺滑的往门外溜:“那个,我……我去抽根烟,小妹妹你帮我看着他点啊,他这人极不老实!”
顾西棠站在门外,探了个头进来,冲你比了个手势:“我在楼下买点水果和晚饭,你俩慢慢聊。”
说完她也退了出去,顺手把病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咔哒一声之后病房里只剩下你们两个人。
你收回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盯着他苍白的脸,气不打一处来:“蹭破点皮?医生让卧床一周叫蹭破点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进火葬场都叫亿点皮外伤?”
傅临江靠回枕头上,闭着眼睛缓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带上了些无奈的讨好。
“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抬起一只手,试图去拉你的袖子:“就是抓那个通缉犯的时候,那孙子藏了把刀冷不防划了一下,没伤着要害,医生说也就是看起来吓人。”
你低头看着他伸过来小心翼翼捏着你袖口的手,问他:“伤在哪儿了?”
傅临江眼神有些闪烁:“腰上。”
“我看看。”
“看什么看。”他立刻警惕的抓紧了领口,像是个试图护住清白的贞洁烈男,只是多少有点外强中干:“这有什么好看的,血糊糊的,别吓着你。”
“到现在还嘴硬,出那么大事情瞒着我,我都知道了还让人收拾犯罪现场一样把东西藏起来。”你根本不听他废话,手指直接去解他病号服的扣子。
傅临江没料到你会直接动手,被你的动作弄得手忙脚乱,他不敢用大力推你,怕弄疼了你,只能拿手虚虚挡着:“别别别,这在医院呢,小姑娘家家的扒男的衣服,影响不好……”
“你松手!”你咬着牙瞪他:“蹭破点皮是吧?我看看蹭破点皮到底为什么要卧床一周。”
你毫不客气的拍开他的手,解开病号服的扣子直接拉开了领口,露出了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和腹部。
他的左侧腰腹处缠着一大块白色纱布,而除了这块新伤,胸口正中还有两道并列的旧刀疤和右侧腹部一道烧伤似得陈旧痕迹。
平时在队里,谁敢这么指着鼻子训他?
看着你的表情,他心底那种酸酸的、软绵绵的无奈情绪像潮水一样涨了上来。
“就是不想看你这副样子。”他苦笑了一声,声音低了下来:“你看,眼睛都红了。”
你下意识揉了一下眼睛,然后移开视线:“谁眼睛红了。”
“是,没红。”他顺着你的话接下去:“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才不想说,干我们这行的受伤是家常便饭,这点伤算什么?养几天就能跑能跳了。”
你气笑了,瞪着他:“这还不算什么吗,难道要在社会新闻上看见傅警官牺牲才算大事情吗。”
他最后一点试图开玩笑糊弄过去的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不得你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但无法克制的是,他感到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妥的、近乎贪婪的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