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你直视他的眼睛:“不管化不化妆、有没有黑眼圈、脸色好不好,我都觉得你很好看。”
“只要是你就行。”
别信,只是客套话……可……
裴妄的呼吸停了,低下头回避了你的目光,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侧脸,和那天晚上在备用训练室里死死扣住帽子的姿势如出一辙。
“你说的我都知道,谢谢。”礼貌疏远,像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上贴上了的谢绝入内标牌。
你深吸了一口气,赵衔蝉说的第二条建议浮上脑海:不要给他无穷尽沉浸在创伤中的机会。
“我有点伤心。”你说:“你回避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或者你觉得我是外人,所以不想让我看到你真实的样子,被我看到了觉得很难堪。”
他脱口而出:“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追问。
裴妄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他在犹豫,但至少他没有转身走掉。
“……”裴妄回答你:“你从来不是外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内心博弈,最后他站直了身体,抬起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妆容精致、完美无瑕。
然后他把手放了下来看向你:“我带你去个地方,也许你看了之后……能理解。”
你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你,好像在确认你有没有跟上来。
走廊的白炽灯把他清瘦的背影照的透亮、队服外套宽大、衬得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了。
你快走两步跟上他。
“裴队。”你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一些,故意带了点吐槽时的随意劲儿:“你要是带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我可要喊人啊。”
裴妄侧过半边脸看你,走廊尽头拐角处的光影切割出他半明半暗的侧脸,眉眼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他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笑。
“放心。”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淡淡的调子,尾巴上翘含着笑意:“那地方很好玩。”
……
冷风把游乐园门口巨大的彩色气球吹得东摇西晃。
周六下午的游乐园人特别多,周围全是拉着孩子的家长还有亲密无间的情侣、朋友,园区广播在播放欢快的bGm。
俱乐部的车把你们放在这就开走了,裴妄拉着你站在检票口前,出来的急根本没戴口罩,脸和银色碎发都十分扎眼,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频频回头打量他了。
这就是他说的很好玩的地方?
虽然这地方应该确实好玩,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说好的敞开心扉呢……?
还以为要去什么很神秘的地方探险。
“走吧。”他牵着你检票进了闸。
裴妄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根本不看一路上的所有项目,绕过巨大的海盗船和过山车,最后在双层豪华旋转木马的围栏外停下了。
木马上坐满了人,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八音盒音乐木马上下起伏,排队区也全是人。
他没有要坐的意思,视线在人群里一行行扫过去,他找得仔细、连角落里的长椅都没放过,你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除了不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
不在,已经走了。
旋转木马转完了一圈,新一批孩子尖叫着涌上去,裴妄始终站在原地,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垂下了眼。
“你到底在找什么?”你终于忍不住问。
裴妄的视线停留在旋转木马上一个抱着女儿转圈的年轻母亲身上,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我刚刚在车上看了眼朋友圈,我妈发了条新朋友圈。”他转过头看你:“她带着小孩来这里坐旋转木马。”
“我本来想……”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如果来能看见她,就指给你看的。”
那条朋友圈是半小时前发的,也许他们早就去了别的项目、也许已经回家了。
游乐园太大了,很难碰到。
刚才在车上他看手机的时有些落寞的表情闪过你脑海,你开口道:“那你打电话给她啊,靠缘分偶遇这种事在游乐园里行不通的。”
裴妄平静说:“她并不想见到我。”
“那你想见她吗?”
裴妄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好,够了,听懂了,你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手机给我。”
裴妄呆了下,还真乖乖从兜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你。
你接过来直接点进微信搜了下找到微信号拨出了语音通话:“喂?你好,请问是裴妄的妈妈吗?我是裴妄的朋友。”
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略带困惑的嗓音,背景音里隐约有孩子的笑声和游乐园的广播音乐:“他妈妈带囡囡去买了,手机落在我这儿,小妄怎么了?”
“他在我旁边。”你扭头看了一眼裴妄有些发白的脸色:“我们今天也来游乐园了,看到阿姨发了朋友圈好像也在这边,想着能不能见一面?”
“啊……这样啊。”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和意外,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有这出:“小妄平时训练忙,也难得出来一趟,行啊,我们在喷泉广场东边的那个纪念品商店门口,你们方便过来吗?”
“方便的,我们马上过去。”你干脆利落回答,然后挂断了电话。
裴妄脸上表情乱七八糟的、有没想到你真这么做的震惊、还有无措和即将面对某种既定结局的恐惧。
“走吧。”你把手机塞回给他,掌心向上伸出手:“我牵着你。”
他迟疑抬起手将指尖搭在你的掌心上,你反手一把握住,十指紧紧扣住了,他的手冰凉凉的。
你拽着他在人群里穿梭,绕过卖气球的小推车和举着自拍杆的游客,沿着指示牌一路走到纪念品商店门口。
远远的你就看到了个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米色羽绒服的女人,眉眼轮廓和裴妄很像,她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正费劲举着一根比她脑袋还大的。
很温馨的一家三口。
女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视线对上时她的表情有点凝滞,然后她站起来朝你们走了过来。
她打量了一下裴妄那一头银发和精致的妆容,眉头轻微的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很快把目光转向了你。
“这位是……”
“阿姨好,我是他的朋友。”你大方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好。”男人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小妄长这么高了,上次见好像还是前年春节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你听他们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天气冷不冷、最近忙不忙、比赛顺不顺利。
女人的语气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关切,戴眼镜的男人在旁边安静笑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小女孩好奇仰头打量裴妄,被男人牵着手拉到身后去了。
不超过五分钟,两边就很有默契的结束了这场意料之外的会面。
一家三口转身汇入了人群。小女孩走了几步还回过头,举着的手朝裴妄挥了挥,
毛茸茸的摇晃着,像朵被风卷走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