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静悄悄的,整栋写字楼都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瑟感。
你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居然没锁,差点以为进贼了,顾西棠左臂一横将你挡在了身后,自己侧身上前推开门:
剪辑室的门敞开着,岳维桢坐在播放着电影素材的巨大的曲面屏前。
风衣被她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高领毛衣,左手端着一杯几乎见底的咖啡,右手握着鼠标。
顾西棠放下手臂松了口气,走到岳维桢身旁拍了她一下:“你没回家?搞得我以为进贼了。”
“回去了然后又出来了。”
按理说她那种家庭逢年过节规矩多,走亲访友的日程早该排满了,你跟着走到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都快过年了,你家里人要是查岗的话你怎么说?”
“我过去的信用让他们足够信任我。”岳维桢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身、正面对着你:“你们怎么过来了?”
你说了目的,她接过你手中的u盘插到电脑上。
进度条一点点的涨,邵叶站在你身后一直规规矩矩没插嘴,见进度条爬得慢,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缝隙,殷切开口:“姐姐,我去给你们倒点热水吧?”
“去吧。”你点了点头。
邵叶领了命轻手轻脚出了剪辑室的门。
顾西棠也拖了把椅子坐到了另一侧,歪头扫了眼屏幕上还在播放的视频。
上面是阿灰在藏区雪原上狂奔的片段,风声带着粗粝的真实感。
“你跑过来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就是为了重温这个?”她问:“顺带思考人生?”
“差不多。”岳维桢看着屏幕里的风雪:“去西藏的这段日子里,我感受到了很多。”
她沉吟了一会,随后开口。
“我其实没吃过什么苦,要说迄今为止比较难为的,也只有体能上,我不怎么喜欢运动。”
“直到我站上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高反也无法让我倒下,自由的感觉比想象中的更畅快。”
“我有些想要更多了。”
她转头看向你,丹凤眼在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清湛。
她不再甘心永远按部就班的走稳妥路线,哪怕那是世人眼中的康庄大道。
“想好了?”你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严肃起来:“我帮你……”
岳维桢指腹点在你的下唇,指尖还留着冰咖啡的冷意,截断了你未出口的仗义发言。
“不用。”她唇角笑意清浅:“月亮只需要挂在天上就够了。”
“等一下。”
顾西棠把枕在脑后的手放了下来,上半身从椅背上弹直:“这话我怎么不是很懂。”
她先看岳维桢,又看你,最后视线落在了岳维桢刚才按过你嘴唇的那只手上。
“你们俩背着我在打什么哑谜?月亮又是指的什么?”她往前凑了凑,警觉问:“想要更多是想要什么?自由吗?所以为了自由要干什么?”
她挺直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清楚了,我也能帮忙啊。”
你张了张嘴。
然后你发现这件事一时之间竟然很难解释。
她曾经这么叫过你,现在她又用了这个意象,意思是: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方向。
但如果这么说出来,就要解释她为什么喊你小月亮,可这要是全部摊开了,你自己听了都觉得像是在描述一段暧昧关系。
岳维桢喜欢月亮,岳维桢叫你小月亮,连起来就是:岳维桢喜欢你。
虽然事实上这些话的核心大概并不是那个意思,准确来说更应该是无法被简单定义的精神共鸣。
但语言一旦脱离了当时的语境、氛围和情绪,落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就必然会被歪曲。
你转头看向岳维桢。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没有半点要替你解围的意思,嘴角还含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她是故意的,明知道这话会让顾西棠误会她还说,说完还不帮忙解释。
恶趣味!太坏了!
“就是……”你绞尽脑汁组织着语言,试图找到一种既能敷衍过去又不会越描越黑的说法:“之前在西藏的时候,我们聊了一些,嗯,比较抽象的话题。”
“关于理想和选择什么的,然后她说了个比喻,跟月亮有关,就是这样。”
“就这样?”顾西棠的表情写着: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哀怨转过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始作俑者。
快讲话啊!
岳维桢单手握成拳半挡住下半张脸,却根本没挡住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闷笑声。
看到你快要抓狂的表情,她终于大发慈悲开口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