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落山气温就断崖式下跌。
你们三个人停在村东头院子前,还没看见老猎人的人影,守门的狗先给了一个下马威。
“汪!”
黑色藏獒从阴影里窜出来,体型大得像小牛犊,前肢伏地露出锋利的獠牙冲着你们狂吠。
你下意识停住脚往后退。
季逢春往前半挡在你侧前方,赵衔蝉站在你另一侧,木门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材干瘦但骨架宽大的老头走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吆喝了一声,藏獒立刻闭上了嘴。
他上下打量了你们三个人一眼,目光在你们干净昂贵的防寒服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打头的季逢春身上。
“拍电影的?”
“对。”季逢春往前走了一步:“我们需要个带路的往深走。”
“不去。”他干脆利落拒绝,转身就要往屋里走:“里面现在冷得能冻掉耳朵,路又滑,你们这群细皮嫩肉的城里人进去就是送死,我不挣这个卖命钱。”
木门眼看就要合上。
季逢春转过头朝你挑了一下眉毛,眼神里带着点明显看好戏的怂恿。
你伸手从内袋里摸出黑卡,往多吉叔旁边的石头台子上一拍:“一千一天。”
你还是第一次尝试用钱砸人,按剧组之前的预算,资深向导基本就是这个价。
木门停止了闭合。
“哎呀,去,去的就是深处。”多吉叔转过身。
原本不耐烦和冷硬的面部线条奇迹般舒展开来,变成了一个生动且热情的笑容:“里面确实冷,但只要有我多吉在都是纸老虎,你们跟紧我的脚步保证一根头发都掉不了。”
人见人爱的钱打动了多吉叔。
草原上的拍摄比可控的棚拍难度高多了,风向随时在变,光线难以捉摸,阿灰更不是会听导演喊Action的演员,它每一个动作都是不可复制的一次性素材。
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极端环境,反而让季逢春愈发亢奋。
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带着摄影组跑到营地外围踩点,趴在冻得梆硬的草皮上,用红色记号笔在纸质地图上勾画当天的机位和日照角度。
顾西棠复活了。
你一早起床看见她蹲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做深蹲:“你不是快死了吗?”
“看60秒广告复活了。”顾西棠呼哧呼哧做完最后一组,站起身拍了拍大腿上的灰回头冲你咧嘴一笑,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
“那遗嘱还有效吗?”你问。
“作废了!”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你的肩膀,把你往她这边带了带。
“而且我想了想,我好像也没什么遗产可以给你。”顾西棠一本正经叹了口气:“我还得再挣点才能让你继承,等着我啊!”
你被她勒得肩膀一晃,推开她的手忍不住笑出声。
正式的野化训练戏开拍。
你和救助站的团队带着阿灰进行了一系列循序渐进的实战科目,实战上野化训练很顺利。
从追踪气味、辨别植物到伏击猎物,阿灰都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学习速度。
拍摄的也很顺利。
今天的重头戏是捕食实战。
你提前在一片枯草丛生的缓坡上放了几只活兔子,兔子从当地牧民手里买来的,毛色灰扑扑的,钻进草堆里跟周围的枯草几乎融为一体。
阿灰被牵到缓坡的下风处解开牵引绳。
它的鼻尖贴着地面向前移动,起初它步伐犹豫,走几步就停下回头看你们。
你站在原地朝它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不帮忙。
阿灰又回头看了你一眼,终于死心转过头鼻尖重新贴回地面,沿着缓坡的边缘绕了一个弧形,利用枯草丛的遮挡切断了兔子可能的逃跑路线。
肉垫踩在冻土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等到距离缩短到大约五米的时候,它飞快窜出,后腿将冻土碎石蹬得飞溅,兔子受惊弹射而起拼命往草丛深处钻,但阿灰的前爪已经拍了下去。
一阵短暂的扑腾声后,它叼着已经不再动弹的灰色兔子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缕浅淡的血迹,琥珀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异常明亮。
进展虽然顺利,但问题也很明显。
你按照剧本的流程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戴着粗线手套的手,直接去扯阿灰嘴里叼着的死兔子。
而它非但没有像野兽护食那样发出警告的低吼甚至动手。
甚至乖顺松开肉吐着舌头,尾巴在屁股后面甩出一个欢快的弧度,然后用硕大的、沾着点血星子的毛茸茸脑袋使劲蹭了蹭你的膝盖。
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细碎呜咽声。
得益于这段时间在片场你和救助站员工对它的日常照顾,它眼睛里对你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