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蹲着一个男孩。
看个头顶多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藏蓝色棉袄,黑色短发被高原的风吹得乱糟糟的,脸颊上烧着两团鲜明的高原红,皮肤是常年暴晒后深沉的铜色。
他面前摆着只装着半盆青稞粒的铁皮盆,十几只灰扑扑的鸽子围着铁皮盆咕咕叫,脑袋一点一点的啄食,偶尔还会为了抢夺一颗稍微大点的青稞互相拿翅膀扑腾两下。
你停下脚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你一眼,声音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普通话倒还算标准:“你也想喂?”
“可以吗?”
他从铁皮盆里捧了一把青稞粒朝你伸过来,你接过那把青稞粒,蹲下来把手摊平让鸽子自己过来啄。
一只胆大的灰鸽子歪着脑袋看了你两秒,然后小心翼翼走过来,尖嘴在你掌心轻轻一啄,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手心传上来,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乖。”你小声说。
喂完了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准备站起来,男孩又捧了满满一把青稞递过来,比划着让你往天上撒:“它们会飞起来接。”
你来了兴致,接过之后抬起手臂使劲往天上一扬,高原的风在这时候表现出了它毫无道德底线的本性,恰好在你扬手的瞬间刮过来。
青稞粒被狂风裹挟着偏离了原定的抛物线轨迹,以一种令人绝望的精确度,朝你左后方那个倒霉鬼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青稞粒打在人脸上的声音像放了一挂小鞭炮。
你僵住了。
而季逢春也呆立在原地。
他的黑框眼镜被打歪了,青稞粒沾在刘海和镜片上,鼻梁上还卡着一颗。
手里端着的刚冲好的速溶咖啡里也掉进去了几粒,正在热咖啡的表面打着小旋涡逐渐沉底。
季逢春迟缓的抬起没端咖啡的那只手,用食指从自己的鼻梁上拨下一粒青稞,捏在指尖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歪掉的黑框眼镜锁定了你:“请问陛下在干什么?”
“我……”你的手还保持着撒粮的姿势举在半空中,手心里残留着几粒没来得及被风卷走的青稞,心虚了不到0.000001秒就理直气壮的说:
“我在喂鸟。”
“喂鸟。”季逢春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咖啡杯,青稞已经彻底沉底了:“所以你的鸟是我?”
鸽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大型捕食者现身的气息,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大半,只剩两只胆子大的还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戏。
“都喂到嘴了。” 赵衔蝉从巷口另一侧走过来,补了一刀:“季导怎么不吃。”
“赵教授。”季逢春把脸上的眼镜扶正:“你也不希望回去之后发现你那套紫砂茶具被什么东西不小心打翻了吧。”
“没关系。”赵衔蝉温和的笑了笑:“那套茶具是明代的,市场估价大约四百万,季导如果觉得赔得起的话,请随意。”
季逢春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你短暂的跟他共脑了,可恶的有钱人。
旁边的男孩笑的一抽一抽的,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问你们:“你们是来拍电影的吧?”
“是啊。”季逢春转过头看他:“怎么,你想当群演?”
“我叫旦增。”他摇了摇头:“我家就在那边,我奶奶去年冬天生了很严重的病,送去市里的医院了。”
“医药费很贵。”旦增抬起头,目光在你和季逢春之间转了一圈:“你们剧组如果需要帮忙搬东西、跑腿的人可以找我。”
季逢春回头用眼神询问你
你点了一下头。
“行。”季逢春拍了拍身上的青稞:“明天早上八点到营地报到,日薪按当地用工的两倍给你,干得好了后面还有活。
“你知道谁对这片地方最熟吗?”他指了指远处那连绵的山脊:“我们要往里面走到很深的地方。”
旦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无人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有多吉叔敢去那边。”
“他以前是这里的猎人,后来不能打猎了他就在那边放羊,闭着眼睛他也能把里面的沟沟坎坎摸清楚。”
“他在哪儿?”
“他今天去乡里了,大概天黑才会回来,就住在村子东头,那个门前挂着三个大牛头的院子就是他家。”旦增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行,谢了啊。”季逢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抛给男孩。
旦增接住之后咧嘴笑了笑,抱着铁皮盆跑远了。
“行了。”季逢春拍了拍手:“向导有着落了,回营地吃口热的,等天黑,我们去会会这位老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