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敬如宾,互相夹菜,互相投喂。
家里的饭菜没有饭店里的花样,四菜一汤,火候足,咸淡合口。
不管在外面多忙多累。
回到家,灯是暖的,饭是热的,身边还有一个愿意等他回来的人。
祁同伟很知足。
有些人拼了一辈子,最后求的不是高位,也不是富贵。
只是回到家时,桌边有自己的一双筷子,有一个等着自己回来的人。
两个人刚吃了几口,桌上的手机响了。
裴晓彤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同伟,是咱爸。”
祁同伟擦了擦手,“老婆,接啊。”
裴晓彤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爸,您吃饭了吗?”
“晓彤,我吃过了。”裴一弘随即问:“同伟在旁边吗?”
裴晓彤看了祁同伟一眼,“爸,在,我们正吃饭。”
裴一弘打电话找的就是祁同伟,“晓彤,把电话给他。”
“好的,爸爸。”裴晓彤把电话递过去。
祁同伟放下筷子,接过手机,“爸,您找我?”
“同伟,今天的事情办得不错。”裴一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吕州那边的局面被你们稳住了,没有让事情继续扩大,这一步棋走得好。”
“爸,主要是刘省长掌舵,冯立群配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祁同伟没有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官场上,功劳可以拿,但不能一次拿完。
尤其在电话另一头是裴一弘的时候,谦虚不是客套,是分寸。
裴一弘轻哼一声,“同伟,你现在学会把话说圆了。”
“爸,人在位置上,总得学着稳一点。”祁同伟开始拍马屁,“爸,还是您说的做人要谦虚,不要贪功。”
“恩,稳是好事,但不能只知道稳。”裴一弘停了几秒,问道:“陈山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上面也很关注。”
毕竟,陈山是前公安厅厅长。
祁同伟握住手机,靠着椅子,“还在追逃。确认陈山去了麻国,具体落脚地点暂时还没有查清。”
“麻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困难吗?”裴一弘显然很关心。
“复杂。当地有不少诈骗园区,外面打着高薪招聘的旗号,把人骗过去,再限制人身自由,逼着受害人参与诈骗。现在初步排查出来的失联人员,已经有几十起。只只是光汉东,如果是全国,估计保守估计上千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裴一弘问:“你认为陈山和这些诈骗园区是否有关系?”
他们真猜不到陈山被关里面了。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有直接关系。”祁同伟斟酌着说道,“但他去了麻国,人生地不熟,想要活下去,肯定要接触当地势力。陈山熟悉公安侦查的方式、手段,也熟悉境外部分灰色通道。只要他落了脚,后面就会越来越难查。”
如果换个身份,甚至整容,搞不好这辈子都查不到。
裴一弘问:“同伟,你打算怎么做?”
祁同伟抬头看了裴晓彤一眼。
裴晓彤放下筷子,安静地听着。
祁同伟在考虑一个大规模行动,“爸,我认为不必只盯着陈山。陈山只是一个人,麻国那些诈骗园区才是祸根。
今天有人被骗,明天还会有人被骗。
只要园区还在,类似案件就不会停。”
裴一弘没有想到祁同伟考虑了那么多,“所以呢?”
“我的想法是,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把那些诈骗园区查清楚,能铲除的尽快铲除。先救人,再追查背后的组织,把受害者全部救回来,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进行审判,维护公平正义,保护人民的财产安全。”
裴一弘的声音变得严肃,“同伟,你的想法很好。”
祁同伟没有插话,静静聆听。
“但你要记住,我们在海外没有执法权。”裴一弘一字一句提醒,“国内办案,手续、人员、证据,都在掌控之中。到了境外,情况完全不同。当地政府是否配合,地方武装是否插手,园区背后有没有人撑腰,这些都需要全方位协调。”
祁同伟握着手机,“爸,我明白。”
“明白还不够。”裴一弘再三嘱托,“必须小心,谨慎,再小心,再谨慎。你派过去的人,不能冲动,更不能擅自进入危险区域。”
祁同伟没有反驳。
他重活一世,最大的优势不是知道结果,而是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
可麻国那边的情况已经超出上一世的记忆,张启和程度走的也不是上一世的轨迹。
上一世,在祁同伟离开前,并没有开展大规模的剿灭园区的行动。
“爸,我派夏长峰过去,必要的时候请求郝部长的协助。”
祁同伟初步的打算是汉东警方和云省警方合作。
裴一弘给出一些建议。
另一边。
省委一号院。
沙瑞金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几道家常菜。
顾春花替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瑞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沙瑞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处理吕州的事,有点麻烦。”
“易学习那个王八犊子呢?”提起易学习,顾春花也恨得慌。
沙瑞金没回答。
很尴尬。
前几天,易学习还是自己破格提拔的人。
现在倒好,又被撸下来了。
等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顾春花看着沙瑞金,“小金子,我问易学习,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沙瑞金挠挠头,“老婆,易学习被降为正处,记大过,安排到省检察院反贪局二处担任处长。”
顾春花夹菜的动作停住,“从正厅降到正处?”
“常委会决定的。”沙瑞金很无奈,觉得顾春花在自己伤口上撒盐。
“你同意了?有人说你是易学习的靠山。”顾春花故意恶心沙瑞金。
沙瑞金放下勺子,“我是省委书记,不是易学习的靠山。”
顾春花冷笑一声,“你终于明白了。
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易学习是基层难得的好干部?
是谁连夜赶到吕州,把人从正处直接推到正厅?
又是谁在常委会上被人追问到下不来台?”
沙瑞金低着头,不说话。
想的是顾春花嘟囔几句,抱怨一番,就翻篇了。
没有想到,自己错了,还特么的大错特错。
顾春花没有停,“小金子,你提拔人的时候,考虑过组织程序吗?
考虑过其他常委怎么想吗?
考虑过易学习有没有能力坐稳那个位置吗?”
“我当时有自己的考虑。”沙瑞金打死也不能说毛娅是自己的初恋。
“你考虑的就是借刀杀人。”顾春花把碗往前推了推,“借易学习的手,去碰高育良,去碰赵家。结果呢?高育良没有倒,赵家把股份捐给了省里,易学习自己先摔了下来。该!小金子,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人家高育良没有被扳倒,你提拔的易学习出了问题,你沙瑞金等于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觉得真的掉面。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茶味苦涩。
“春花,事情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老婆和老婆真的不一样,真的有点羡慕祁同伟,有个年轻漂亮的媳妇。
自己家的媳妇简直是母老虎,一点也比不上娅娅。
悔不当初,还是初恋好,娅娅是个宝!
又是想念娅娅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