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简单。”顾春花冷笑,“所以我才问你,你当时到底是为了汉东,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那点私心?”
沙瑞金抬头看她,“春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顾春花夹了一块鱼肉,“易学习的妻子叫毛娅,对吧?”
沙瑞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沙瑞金没有说话。
后背发凉。
顾春花盯着他,“大学同学,老同学,同桌对不对?”
“春花,你从哪里听来的?”沙瑞金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害自己。
难道是小白出卖自己?
不对啊!
绝对不可能。
小白是自己人,没有动机。
“我猜的。”顾春花放下筷子,“你从吕州回来以后,茶柜里那些茶叶换了。以前你喝什么,现在只喝毛娅种的茶。我呸呸呸!你办公室里那几包茶叶,包装都舍不得扔。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不用问谁说的,很简单,田国富悄悄告诉秦雪茹的。
那天顾春花去医院看田国富。
秦雪茹拉着顾春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甚至秦雪茹,扯上据说沙瑞金和毛娅两个人当年订了婚。
顾春花去查这些太简单了。
今天中午拿到的消息。
除了两个人是初恋,别的消息全部查到了。
那个年代读大学同桌挨着坐,不可能没有点感情。
沙瑞金喉结滚动了一下,“春花,毛娅和我是同学,当年是同桌。
她只是请我帮忙卖茶叶。我觉得她的茶叶真的很好。”
“只是帮忙?”顾春花气不打一处来,“呦呵,你一个堂堂省委书记替人卖茶叶,稀罕啊。你是不是还想毛娅给你泡茶。甚至想毛娅那个人。”
这些纯粹是顾春花的第六感觉。
“我想什么毛娅?春花,咱们两个结婚后,我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你。”沙瑞金开始找理由,“易学习是她丈夫,我也是偶然去吕州,才知道毛娅在吕州。还是田国富重点向我推荐的易学习。我提拔一个基层干部,又有什么问题?”
顾春花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小金子,问题大了。
小金子,你如果真是看重易学习的能力,就不会在常委会上被祁同伟问到一句具体成绩都拿不出来。
你如果真是为了汉东发展,就不会在易学习半夜带推土机冲进美食城之后,还想着替他保级别。
小金子,你如果好好下去调查一番,问一问,了解一下易学习的口碑,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提拔易学习。
我感觉你这一系列操作简直了,就三个字。我送给你这三个字,没脑子。”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回答。
让顾春花说吧、骂吧,全部接着。
不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想起白天的事。
毛娅哭着求他,问他能不能保住易学习的正厅级别。
那一刻,他确实想过顶住压力。
可常委会不是一把手一个人说了算,不是他说保就能保。
祁同伟、高育良、刘长生、冯立群,四个人站到一起,连他这个省委书记都不能硬来。
“春花,你说我没脑子,我不认。不过,我承认,我对易学习有一定的期待。”沙瑞金还是决定辩解,“但他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和我沙瑞金无关。”
顾春花翻了个白眼,“小金子,你现在说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
我不管你和毛娅过去有什么,也不管你为什么帮她。
但我提醒你一句,易学习已经被打回正处,毛娅心里未必会感谢你。
她只会觉得,是你把她丈夫推上去,又亲手把他推下来。”
沙瑞金的胸口发闷,“春花,我......”
“你什么?”顾春花继续恶心沙瑞金,“如果不是你破格提拔,易学习现在还是高新区的一把手。如果我是毛娅,我恨死你了。”
每一句都不好听。
每一句基本都是事实。
沙瑞金原本想借易学习打开吕州的口子,没想到先把自己的手划破了。
话音刚落,桌边的手机响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差点跪。
顾成功。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爸。”
顾成功口便质问:“小金子,你是不是没有智商?”
沙瑞金握着手机,头上冒汗,“爸,您先听我解释。”
“我听什么?”顾成功怒气冲天,“你把一个正处干部提拔到正厅,让他去吕州当代市长。现在出了问题,打回原形。我感觉你不是没有智商,而是智商为负数。”
“爸,我想的是,借助易学习,扳倒高育良。”沙瑞金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成功把手里的报纸折好,放到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金子,我看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沙瑞金还不敢和顾成功说半个不字,“爸,我……”
否则,怎么得到的,可能怎么失去。
“人家高育良没被扳倒,你提拔的易学习倒是出了问题。你沙瑞金丢人啊。”顾成功没有给沙瑞金留面子,直接打断沙瑞金,“小金子,你先说说,易学习为什么能从正处直接提到正厅?”
沙瑞金还是那一套,“易学习在基层干了二十多年,工作踏实,敢于担当,群众基础也不错。家里挂着工作地图。”
至于地图,是毛娅让易学习临时挂的。
试想啊,如果是正常人,谁可能把自己工作单位所在地区的地图都挂在墙上。
顾成功戳的是沙瑞金的肺管子,“小金子,说真话,这些话是你自己调查出来的,还是毛娅告诉你的?”
沙瑞金捏着手机,手指在机身边缘来回摩挲。
“爸,毛娅只是向我介绍了一些情况。”
“介绍情况?”顾成功笑了一声,“她是易学习的妻子,也是你的大学同学。你去吕州调研,到了人家家里,见到旧情人,听了几句家常话,就把人提到正厅。你还敢说你没有掺杂私人感情?”
沙瑞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和毛娅的这一切,顾成功都知道。
顾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要去查小金子易如反掌。
何况用查吗?
根本不用查。
其实当年顾成功同意顾春花嫁给沙瑞金有两重因素。
第一重就是顾春花是个恋爱脑,第一次见到沙瑞金,就喜欢上了沙瑞金。
第二重因素就是因为沙瑞金是顾成功的老班长沙振江的后代。
沙瑞金无言以对。
姜还是老的辣,必须服自己岳父。
“修过一条路,挂过几张地图,天天喝茶,开会敢顶嘴,这就是你破格提拔他的理由?”顾成功真的是恨得牙痒痒,“干部提拔不是给旧情人送礼,也不是为了证明你这个省一有眼光。你把一个能力没有经过验证的人,硬推到吕州市长的位置上,等于把他送到了风口。站得越高,摔下来越疼。你自己摔跤,最多丢脸。他摔下来,砸的是整个汉东的秩序。”
沙瑞金靠在窗台边,“爸,我当时确实想借助易学习打开吕州的局面。”
“打开局面?”顾成功冷笑一声,“你是想借他扳倒高育良,顺手压住赵立春留下的影响。地球人都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易学习一旦失手,谁来收场?高育良没倒,赵家也没有伤筋动骨,反倒是你提拔的人把事情办砸了。祁同伟抓住机会,把美食城的环保问题掀开,又把十几家化工企业揪了出来。现在全国都在看汉东的笑话。我都感觉着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