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厉墨北简短地回答,然后把信塞进枕头底下。
动作有点快,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
杨秀华愣了一下,目光在那枕头上停了一瞬,见他不想多说,便也没多问,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回想厉墨北反常的行为,心里难免犯嘀咕:厉团长这人一向沉稳,怎么收封信还鬼鬼祟祟的?
她没再多想,只当是部队上的事不方便说。
过了没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阮星楚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回来了!”她喘着气,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集上人真多,挤了半天。”
厉墨北看到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并且,再也不舍得从她身上挪开。
杨秀华忍不住咋舌:“哎哟,买这么多东西?”
阮星楚笑着打开一个油纸包:“杨姐,这是给你的。”
油纸包里是两根金黄油亮的大麻花,还有一包桃酥,一包云片糕,都是集市上现做的,香气扑鼻。
“这怎么好意思!”杨秀华连连摆手,“你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阮星楚把东西往她手里塞,“这些天我不在的时候,多亏你帮我看着墨北。一点心意,杨姐别嫌弃。”
杨秀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小阮你太客气了!以后有啥事尽管说,杨姐能帮的一定帮!”
她抱着点心回自己床边,跟丈夫显摆去了。
赵连成闻了闻,也忍不住笑:“这麻花真香,看的我都饿了。”
阮星楚又把剩下的东西整理好,放在厉墨北能够得着的地方。
给厉墨北买的是一包鸡蛋糕、一包江米条,还有几个红彤彤的柿饼。
她把东西码在床头柜上,一边码一边说:“这些你留着,我要是来晚了,你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厉墨北看着她忙活,心里那点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累不累?”他问。
“不累。”阮星楚摇摇头,从兜里又掏出两样东西,“你看,我还买了这个。”
是两双半成品鞋底,还有几卷麻绳。
一双大些,一双小些。
“赶集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卖半成品的鞋底,我就买了两双。”她比划着,“这双大的给你,这双小的我穿。等纳好了,咱俩就都有新鞋穿了。”
厉墨北低头看去,那双鞋底子厚实,一看就是好材料。
“嗯,挺好的。”
吃完饭,阮星楚从包里拿出针线,把鞋底和麻绳准备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开始纳起来。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暖暖的光。
她低着头,手指熟练地穿针引线,偶尔把针在头发上蹭一下,让针尖更滑溜些。
动作轻柔又专注,像一幅安静的画。
厉墨北靠在床头,目不转睛看着她。
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在她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手很巧,针脚走得又快又匀,麻绳穿过鞋底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杨秀华和赵连成在旁边小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笑。
窗外有鸟叫,远处有训练的号子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春日午后最平常的背景音。
阮星楚纳了一会儿鞋底,抬起头,正好对上厉墨北的目光。
那目光太专注了,烫得她脸微微发热。
“渴了吗?”她放下手里的活,“要不要喝水?”
“不渴。”厉墨北摇头,“你歇会儿,别累着。”
“不累。”阮星楚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在乡下的时候,一天能纳一双鞋底呢。这点活儿算什么。”
她顿了顿,觉得这样一直不讲话太闷了,又补充:“那时候农闲,女人们都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纳鞋底、织毛衣、唠家常什么的……”
厉墨北听着,忽然问:“在老家……过得辛苦吧?”
阮星楚手里的针顿了顿。
“还好。”她轻声说,没抬头。
厉墨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这次来家里同意吗?”
阮星楚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随口一问。
但她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同意不同意,我都来了。”她眼眸清澈,语气认真,“我是来跟你过日子的。”
这话说得直接,厉墨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就在这儿了。”阮星楚继续说,“你养伤,我照顾你。等你好了,我跟你去驻地。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躲闪。
厉墨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阮大蛋信上说她是心情不好来疗伤的。
可眼前这个女人,分明是真心实意想跟他过一辈子的。
他竟然因为一封信,怀疑她来这的目的。
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怎么了?”阮星楚见他发呆,有些担心,“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厉墨北伸手握住她的,“你说得对,咱们好好过日子。”
阮星楚还不太习惯俩人的亲密举动,尤其是病房里还有其他人的前提下。她的脸红了红,但最终任由他握着。
过了一会儿,才抽回手,继续纳鞋底。
她想起空间里的那些果树苗,心里美滋滋的。
晚上回去就种上,以空间的生产力,估计不需要多久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苹果了。
说不定还能卖钱。
“笑什么?”厉墨北问,他发现只要她在,他的注意力就很难集中。
老是忍不住想看她。
“没什么。”阮星楚摇摇头,“就是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迎上他疑惑的目光,她认真地说:“你在我身边,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晒太阳,纳鞋底,跟你一起吃饭……真好。”
厉墨北闻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决定了,不管她为什么来找他,他都会对她好,一辈子。
话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了,“以后的日子还长。”
“嗯。”阮星楚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针线在她手里穿梭,麻绳发出轻微的声响。
岁月静好,大概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