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华和赵连成回来的时候,阮星楚已经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上,厉墨北靠在床头看报纸,姿态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只是阮星楚的眼眶还有点红,脸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热度。
杨秀华一眼就看见了她红红的眼眶。
“哟!”杨秀华扶着丈夫躺下,关切地问,“小阮,你这是怎么了?哭了?”
阮星楚连忙摇头:“没有,就是……”
杨秀华看看她,又看看厉墨北,眼神意味深长,“厉团长,我可跟你说,小阮大老远来找你,你可不能欺负她啊。”
厉墨北放下报纸,难得地有些无奈:“没有欺负。”
“那她怎么哭了?”杨秀华理直气壮,“我们军嫂不容易,抛家舍业的跟着你们跑,你们当兵的要懂得疼人。小阮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阮星楚被她说得又羞又暖,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半真半假地瞪了厉墨北一眼:
“就是,你要是欺负我,我就走。”
那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跟威胁一点边都不沾。
厉墨北看着她,眼神深了深。
走?
往哪儿走?
他忽然有些想笑,也有些别的什么。
欺负她吗?
他确实很想欺负她。
不过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腿上还打着石膏的时候。
等好了以后,等他站起来,能把她抱起来的时候——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听见没有?”杨秀华还在絮叨,“要对媳妇好,不然媳妇跑了我可不帮你追。”
“知道了。”厉墨北应了一声,目光一直落在阮星楚身上。
那目光太烫了,阮星楚被看得心头发热。
杨秀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咂摸出点味儿来。
她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照顾自家丈夫了,嘴里还嘟囔着:“年轻就是好啊……”
厉墨北考虑过后,觉得收到信之后,还是得回一封。
前提是,先征求媳妇的意见。
“就告诉他们你到了。”厉墨北斟酌着说,“毕竟是你爹娘,报个平安也好。”
“不回。”
阮星楚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联系。”她看着厉墨北的眼睛,“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厉墨北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她在那个家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能让她这样决绝,一定不是小事。
“他们是你的父母。”他轻声陈述这个事实。
说到底,是怕她现在孩子气不肯回信,事后消了气,又后悔。
阮星楚摇摇头,语气放软了些,但态度依然坚定:“那个家,我待了二十多年,该还的早就还完了。我这条命能活着逃出来,已经不容易。”
“我不想再回去了。也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一封信都不要。”
厉墨北点头,“好。不回了。你说怎样就怎样。”
阮星楚小声道:“你真的不觉得我不孝吗?”
厉墨北摇摇头:“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信你。”
阮星楚的鼻子酸了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意逼回去。
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今天输液的时间比较晚,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点儿。
阮星楚等护士进来拔了针,又扶着厉墨北去上了个厕所。
如今的他,白天都是尽量起来去厕所,步伐也稳健了不少。
扶着他重新躺回床,阮星楚帮她盖好被子:“饿了吧,我这就出去买饭。”
她正要往外走,病房门被推开了。
杨秀华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走进来,盆上盖着一块干净的毛巾,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别出去买了!”杨秀华笑着把盆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掀开毛巾,“我煮了米线,咱们一起吃!”
盆里装了大半盆米线,白花花的米线泡在清亮的汤里,上面漂着翠绿的韭菜,还有零星的肉沫和嫩绿的菜叶。
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阮星楚愣了一下:“杨姐,你这是……”
杨秀华动作麻利地从兜里掏出碗和筷子,“我寻思着,你给我买了那么多点心,我总不能光占便宜不干活吧?”
“正好今天有空,就去买了点米线,跟老乡借了个炉子煮了一锅。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阮星楚心里一暖:“杨姐,你太客气了……”
“客气啥?”杨秀华开始盛米线,“咱们当军嫂的,在外头就是一家人。来,这一碗给厉团长,不够还有,管饱。”
她盛了一碗递给厉墨北,又盛了一碗给阮星楚,最后给自己和赵连成也盛上。
阮星楚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带着猪油的醇厚和青菜的清甜,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米线软软的,滑滑的,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汤底是用猪油煮的,香而不腻,白菜和番茄煮得烂烂的,酸甜可口,韭菜的香味恰到好处。
那一小撮肉末更是点睛之笔,让整碗米线有了灵魂。
“好吃!”阮星楚忍不住赞叹,“杨姐,你这手艺太好了!”
杨秀华被夸得眉开眼笑:“哪有啥手艺,就是瞎煮。我跟你说,这米线啊,关键就是猪油。多放点猪油,啥都好吃。”
阮星楚笑道:“肯定是你手艺好,这都怎么煮的?”
“锅里放点水烧开,放一勺猪油化开。”杨秀华比划着,“然后把白菜切细了放进去煮,煮烂一点好吃。再放番茄,番茄要切碎,煮出酸味来。最后放韭菜,韭菜不能煮太久,烫一下就行。”
她顿了顿,又说:“米线最后放,鲜米线烫一烫就熟,不能煮太久,不然就烂了。出锅前撒点盐,放点肉末。”
阮星楚连连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她想起自己来的第一天,厉墨北的手下给她买了一碗米线,太辣了,她吃不惯。
后来为了省钱,就都是自己做饭,再没吃过。
现在尝到杨秀华做的这碗,才发现原来米线可以这么好吃。
“杨姐,你这做法我记住了。”她真心实意地说,“回头我也试试,做好了分给你们吃。”
“行啊!”杨秀华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咱们换着吃,你做的肯定也好吃。”
两人相视一笑。
厉墨北在一旁默默吃着,看着自己媳妇跟杨秀华聊得热络,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