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眼睛动了动,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开口:“吃、吃了……糖豆豆……”
老太太的脸霎时间就白了。
“糖豆豆?”她一把抓住孙子的肩膀,“是不是放在柜子底下那个瓶子里的?那是老鼠药啊!那可是会药死人的!你、你怎么敢吃!”
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太太整个人都傻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完了完了……我孙子吃了老鼠药……这可咋办啊……”
她抓住林婵娟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林医生,你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林婵娟的看着那孩子,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她只会处理普通的病症,这种急性中毒……她没经验。
可是,这话哪能说出来?
到时候,阮星楚还不知怎么嘲讽她呢。
“这、这得赶紧送县医院。”林婵娟避开老太太的目光,“得洗胃,这里没条件。”
老太太彻底崩溃了,抱着孙子嚎啕大哭。
“县医院……离这儿三十多里路啊……等送到了,我孙子还能活吗……”
“我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阮星楚。
她已经蹲在男孩面前,轻轻按了按他的肚子,问:“吃了多久了?”
老太太哭得稀里糊涂,答不上来。
男孩小声说:“刚、刚吃了一会儿……奶奶做饭的时候吃的……”
阮星楚心里有了数。
她站起身,看向老太太:“老人家,你信我一次。现在催吐,还能把毒排出来。要是等送到县医院,至少一个小时,孩子等不起。”
老太太一愣,看看阮星楚,又看看林婵娟,六神无主。
林婵娟冷笑一声:“催吐?你当这是你们乡下?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阮星楚没理她,只看着老太太:“老人家,你自己选。是等一个小时送县医院,还是现在就试?”
老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看怀里越来越虚弱的孙子,终于一咬牙:“姑娘,你、你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阮星楚立刻行动。
“谁去倒温水来,要温的,不能太烫,越多越好!”她把男孩抱起来,让他保持坐姿。
旁边一个嫂子立刻跑去倒水。
很快,端来一大搪瓷茶缸温水。
阮星楚接过杯子,扶着男孩,轻声说:“来,慢慢喝,都喝下去。”
男孩听话地喝了。
喝完后,阮星楚把手指伸进他嘴里,轻轻压了压舌根。
“哇——”
男孩吐了出来,秽物溅了一地,夹杂着还没消化的食物和一股刺鼻的味道。
“再来。”阮星楚面不改色,又递上一茶缸。
再吐。
再再吐。
吐到第三回,吐出来的已经是清水了。
阮星楚这才停手。
她从旁边拿过自己的水杯,那是她早上出门时,怕在这等候太久了口渴,专门带的,里面全都是灵泉水。
她递到男孩嘴边:“来,喝一小口,润润嗓子。”
男孩喝了一口。
那水清甜甘冽,顺着喉咙下去,像一股能量漫遍全身。
他原本绞痛的肚子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青色也褪了几分,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脸色好了!”
“真的好了!”
旁边几个嫂子七嘴八舌地叫起来。
老太太扑过来,摸着孙子的脸,又哭又笑:“好了好了……真的好了……”
男孩睁开眼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多了。
他小声说:“奶奶,肚子不疼了……”
老太太一把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转过身,扑通一下就给阮星楚跪下了。
“姑娘,你是活菩萨啊!要不是你,我孙子就没了……”
阮星楚连忙把她扶起来:“老人家快起来,别这样。孩子没事就好。以后那些药瓶子要放好,别让孩子够着。”
老太太连连点头,千恩万谢。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战士们、军嫂们、卫生队的护士们,都围过来,议论纷纷。
“这嫂子神了,一眼就看出是中毒。”
“比咱们医生还厉害呢。”
“要不怎么说高手在民间呢。”
林婵娟站在诊室门口,脸成了猪肝色。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强行为自己挽尊,“不就是个土方法吗?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这种催吐的法子,谁不会?她这是碰运气。”
没人理她。
林婵娟咬了咬牙,提高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阮同志,你这套是在乡下当兽医学的吧?把人当牲口治了?”
话音刚落,整个走廊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婵娟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更多的是鄙夷。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林医生。”
林婵娟浑身一僵。
厉墨北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站在阮星楚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婵娟,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不管什么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人处理得很好,因为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想办法解决问题救人,比站在那儿说风凉话强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更沉了几分:“要是等送到县医院,这孩子能不能撑到,你心里没数?”
大庭广众之下被爱慕的男人说了一顿,林婵娟委屈的眼泪差点落下。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点头。
“团长说得对!”
“就是,人救回来了最重要!”
“林医生,你刚才可没想出办法来哦。”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响。
林婵娟感觉,这些掌声像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脸上。
她咬着嘴唇,转身冲进诊室。
一整个上午,林婵娟都在诊室里忙碌。
不,应该说,她在假装忙碌。
翻病历,整理药品,给几个感冒的战士开药……
她让自己停不下来,可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难受。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走进卫生队,谁不客客气气叫她一声“林医生”?
那些军嫂见了她,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
战士们更是毕恭毕敬,毕竟她是军医,又是高干子女,谁敢得罪?
可现在呢?
因为一个阮星楚,她彻底颜面扫地。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
林婵娟故意在诊室里多待了十几分钟,等外面的人都走光了,才磨磨蹭蹭地去食堂吃饭。
她以为,这样就能避开其他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