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娟边说着走过来,白大褂熨得平平整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她走到人群中间,环顾了一圈,提高了声音:“正好大家都在,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一听“好消息”,几个本来在聊天的嫂子也围了过来,连在井边洗衣服的都伸长了脖子。
林婵娟很满意这个效果,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卫生队要搞一次健康知识讲座,就在本周六下午,地点在操场。到时候大家带上板凳准时参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现场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这是卫生队给大家的福利,专门针对咱们家属院的嫂子们,讲一些常见病的预防和处理。大家回去跟邻居也说一声,千万别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几个嫂子纷纷点头。
“反正没事,正好去听听。”
“卫生队组织的,应该不错。”
“到时候叫上我,一起去。”
林婵娟听着这些话,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的目光落在阮星楚身上,故意拔高声音,问:“阮同志,你去不去?”
那语气,好像认定了她不会去似的。
阮星楚笑了:“去啊,卫生队组织的活动,怎么能不去?”
林婵娟点点头,意味深长道:“你去我就放心了。大家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呢。”
这话说得漂亮,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最大的问题,你去了才好解决问题。
阮星楚不恼,笑了笑:“彼此彼此,林医生费心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空气里噼里啪啦的。
旁边几个嫂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厉团长回来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夕阳的余晖里,厉墨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穿着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肩宽腰窄,两条腿笔直修长。
他走路稳稳当当的,再不用拄拐杖了。
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棱角分明的脸,冷峻的表情,可那张脸偏偏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几个嫂子悄悄咽了咽口水。厉团长不仅带兵厉害,这模样,是长得真周正啊!
林婵娟站在人群里,目光像被粘住了,直直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她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穿过人群,看着他走到阮星楚面前……
这个过程自动忽略了林婵娟,像是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厉墨北在阮星楚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她脚边的背篓,伸手去拎,“媳妇,回家了。”
阮星楚连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不用,还是我来吧。”
她既担心背篓把他的军装弄脏了,又担心他的腿没好利索,提不得重物。
然而,厉墨北单手拎起背篓,轻轻松松地挎在肩上。
背篓里装着几十斤药材,在他手里跟个玩具似的。
他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然后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阮星楚的。
阮星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
周围这么多人呢。
厉墨北没松,手掌收紧了些。
她的手小,他手大,包得严严实实的。
“走吧,回家。”
阮星楚红着脸,被厉墨北牵着手往家走。
两个人走远了,大槐树下才重新热闹起来。
“哎呀妈呀,厉团长这也太会疼人了!”李嫂子捂着嘴,眼睛还盯着那两人的背影。
“谁说不是呢?你看那个背篓,人家一只手就拎起来了。”
“小阮那手,在他手里跟小孩的手似的。”
“你们以前不是说他们感情不好吗?这看着还不错啊!”
“那是谣言,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冯碧青在旁边听得心里美,忍不住加了一句:“厉团长还会做饭呢。小阮不在家的时候,他都是做好了在家等着。”
“真的假的?”几个嫂子齐刷刷看向她。
“真的,小阮亲口说的。”
“哎呀,我家那口子,油瓶倒了都不扶,别说做饭了。”
“可不是嘛,回家就往床上一躺,等着吃现成的。”
“你看看人家厉团长,再看看你家那个,啧啧。”
几个嫂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全是羡慕。
林婵娟站在人群外面,指甲掐进掌心。
她咬着牙,转身就走。
冯碧青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翘了翘,跟卢亚玲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里都明白,今天这场,林婵娟输得彻底。
……
回到家,阮星楚去打水洗手洗脸。
山泉水凉丝丝的,冲在脸上很舒服。
她洗了两把,又用毛巾擦了擦脖子,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正想喊厉墨北来洗洗,扭头一看,厉墨北正蹲在塑料布旁边,把背篓里的药材往外倒。
丹参一堆,黄芩一堆,蒲公英和车前草各一堆。
他分得清清楚楚,根朝一个方向码着,整整齐齐的,比阮星楚自己弄的还利落。
“墨北,你怎么知道哪些是哪些?”
“你之前说过。”厉墨北手上的活没停,“丹参根是红的,黄芩根是黄的,蒲公英带白浆,车前草叶子有筋。”
阮星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暖流。
真好啊,她说过的话,他都记着。
阮星楚开始理那些蒲公英,把枯叶摘掉,根上的泥抖干净。
两人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可配合得默契极了。
摊完了药材,两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
夕阳还剩最后一抹,照在菜地上,绿油油的苗镀了一层金边。
“晚上吃茼蒿?”阮星楚看向菜地,茼蒿菜都长高了,现在绿油油的,正嫩着呢。
“行,我去弄。”厉墨北走到菜地边蹲下来。
阮星楚也跟过去,蹲在他旁边:“掐上面的嫩的那一截,别连根拔,留着还能冒。”
厉墨北照阮星楚说的做,掐了嫩尖,放在旁边的篮子里。
动作很小心,怕伤了苗。
“我命真好。”他忽然说。
阮星楚愣了一下:“什么?”
“娶了这么贤惠的妻子。”厉墨北抬起头,眼里带着笑,“会种菜,会做饭,会挖药材,还会给人看病。什么都难不倒你。”
阮星楚心里美滋滋的,可嘴角刚翘起来,又慢慢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