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没给他做过一顿饭,没给他洗过一件衣服,没在他受伤的时候照顾过他一天。
他一个人在这里,受了伤,住了院,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而她呢?
她在阮家村,听信胡秀缨和阮婷婷的话,以为他不在乎她,以为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娶她……
阮星楚低下头,掐了一根茼蒿,放进篮子里。
这辈子,她要对他好。
比上辈子好一百倍,一千倍。
把欠他的,都补上。
两人摘了茼蒿,又拔了一些小白菜。
厉墨北自觉地接过菜,在水龙头下冲洗。
水哗哗地流,他把菜叶一片一片掰开,冲掉泥巴和虫子。
阮星楚拿出案板,在院子的石桌上切肉。
五花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
很多人都觉得,做饭是女人的事,男人不该进灶房。
可厉墨北不这么想。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活是女人必须干的、男人不能碰的。
洗菜、切菜、烧火、洗碗,什么都干,并且还挺认真。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阮星楚把锅架上,放油,放肉片,快速翻炒。
肉片卷起来,变了色,放蒜末爆香,放茼蒿,大火快炒。
厉墨北在旁边递盐、递酱油,不用阮星楚说,他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晚饭做好了,一盘清炒茼蒿,一盘青椒肉片,一碗小白菜豆腐汤,两碗米饭。
简简单单,吃着舒坦。
吃到一半,厉墨北说:“媳妇,下周一我要去趟县城。”
阮星楚筷子顿了顿:“又要出任务?”
“不是。开会。”他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上级组织的政工会议,三天。”
阮星楚点点头,心里有些失落。
才回来几天,又要走。
“你想不想去?”厉墨北笑着问。
阮星楚抬起头,眼睛亮了:“能带家属?”
“能。”厉墨北看着妻子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不过,白天我开会,你一个人在招待所待着,可能会无聊。”
“不无聊!”阮星楚连忙回答,声音都高了,“一点都不无聊!只要可以离你近一些,怎样都不无聊。”
她可是有空间的,无聊了可以去空间。关键是,到了县城,说不定能找到新的商机。
总之,她会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无聊呢。
阮星楚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殊不知,刚才这一句话,把她家厉团长哄成了翘嘴。
“好,到时候抽空把自行车买了。”厉墨北说。
阮星楚的心跳快了起来。
对啊,自行车!
她早想买了。
这下好了,厉墨北带着她去,什么都不用愁了。
她用力点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对了媳妇,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也不要着急忙慌地去挖药材。”厉墨北放下筷子,“过几天要发津贴了,不够的话,我来想办法。”
阮星楚知道他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他的津贴每个月都有数,攒不下多少。
说想办法,无非是找战友借。
她不想让他去求人。
“我有。”阮星楚说,“你给我的那些钱,加上我卖药材攒的,够了。”
怕厉墨北不信,阮星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票子,五块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你看,够不够?”
厉墨北看着那沓钱,心里一沉。
他知道她挖药材辛苦,每天早出晚归,在山坡上一蹲就是大半天,腰酸背痛的。
这些钱,是她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嗯,够了。”厉墨北伸手,把碗里最后两块肉都夹到阮星楚碗里,“只是,辛苦我媳妇了。”
阮星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心里暖得发烫。
她知道他心疼她。
所以,她也要心疼他。
明天再去赶一次集,把手头的药材卖一部分。
虽然钱已经够了,可谁会嫌钱多呢?
县城之行,她盼着呢。
……
一早,其他几个嫂子来喊阮星楚去赶集。
“小阮,抓紧。”卢亚玲招手,“今天咱们走近路去,边走边聊,一会儿就到了。”
阮星楚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打算坐班车的,可听杨秀华这么说,又改了主意。
来驻地这么久了,她还没走过那条路。
以后要长住在这儿,路都不认得怎么行?
一群人排成一溜,沿着土路往外走。
路两边是田野,麦苗青乎乎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
露水还没干,草叶子上亮晶晶的,走不多远,布鞋就湿了半截。
“这花真好看。”杨秀华指着路边的野花,紫的白的,一簇一簇。
卢亚玲笑道:“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怎么不能吃?”冯碧青接话,“槐花就能吃,蒸着吃,炒着吃,都香。等过阵子槐花开了,咱们去摘。”
几个嫂子说说笑笑,脚步轻快。
背篓在背上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阮星楚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她们聊天,偶尔插一句。
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油菜花的香味。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舒展开了。
焦玉凤走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阮星楚背上。
那个女人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腰板挺得直直的,步子不大不小,背篓在她背上稳稳当当的,不晃不摇。
焦玉凤心里泛起一阵酸水,都是乡下女人,阮星楚凭什么就那么水灵?那股子娇滴滴的劲儿,一般人真学不来。
她既瞧不上,又羡慕。
矛盾极了。
到了镇上,人群就散了。
有去买菜的,有去扯布的,有去供销社的。
阮星楚和冯碧青她们几个直奔收购站。
孙建军正在院子里卸货,看见她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汗。
阮星楚把背篓放下来,揭开盖布。
丹参、黄芩、蒲公英、车前草,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孙建军蹲下来看了看,点点头:“品相不错。”
他过了秤,在本子上记下来,“丹参十二斤,黄芩八斤,蒲公英五斤,车前草三斤。一共……”
他拨着算盘珠子算了算:“丹参十二斤,九块六;黄芩八斤,四块八;蒲公英五斤,一块五;车前草三斤,六毛。一共十六块五。”
阮星楚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
冯碧青、卢亚玲、杨秀华也各自卖了十来块钱,一个个笑的一脸满足。
出了收购站,卢亚玲问:“小阮,你今天怎么卖这么少?平时你都是最多的。”
阮星楚笑答:“有些还没晒干,等下次。”
实际上,她是在攒货。
下周要跟厉墨北去县城,那边收购价说不定比镇上高,到时候一起卖。
都是一棵一棵辛苦挖来的,当然要多卖一分是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