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嫂子干脆不问了,直接转身往后排走,去找阮星楚现场咨询起来了。
“小阮,我家孩子那个湿疹,你上次说的那个草药,叫什么来着?”
“小阮,你看看我这个手,是不是湿疹?”
“小阮,我那个……”
“小阮……”
林婵娟站在台上,手里还握着扩音器,可没人看她了。
所有人都围到了后排,围到了阮星楚身边。
操场边的军人越来越多,有的停下来看热闹。
林婵娟快要恨死阮星楚了。
自己准备了那么多,写了那么多稿子,背了那么多天,就这么被毁了。
都怪那该死的阮星楚!
高远山黑着脸站起来,走到台上,拿过扩音器,“嫂子们,卫生队的门随时敞开,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队里咨询。今天的讲座到此结束,大家散了吧。”
他对着林婵娟点点头,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阮星楚。
那女人被一群嫂子围着,正低头看一个孩子的手。
高远山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厉团长家媳妇,确实有点东西。
可没有系统的医学知识,光靠土方子,终究不是正道。
……
傍晚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凉丝丝的,裹挟着芦苇和水草的气息。
太阳挂在山头,又大又圆,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河,河水变成了流动的锦缎,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的浓绿,远的淡青,最远的那几座融进了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芦苇荡在风里沙沙作响,芦花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一片燃烧的云落在了地上。
几只野鸭从芦苇丛里游出来,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波纹,嘎嘎叫了两声,又钻回去了。
阮星楚坐在河岸的草地上,膝盖并拢,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天。
厉墨北坐在她旁边,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也在看夕阳。
他没穿军装,换了件灰色的确良衬衫,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他也不管,他的眼里只有身边的小女人。
“我第一次跟冯嫂子她们来割芦苇,就被这景色迷住了。”阮星楚眼睛还盯着那片金红的天空,“在老家从没见过这样的。”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可今天发现,这里比那天还好看。”
厉墨北道:“为什么?”
阮星楚歪着头,语气自然:“可能是因为你在这里。”
厉墨北唇角上扬,“我也是,因为你来了,日子更加有奔头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天空从橘红变成玫瑰紫,又从玫瑰紫变成深蓝。
远处的山成了黛色的剪影,近处的芦苇荡模糊了轮廓,风一吹,沙沙沙沙,像在说悄悄话。
天黑透了。
月亮从山那边升起来,又大又圆,清冷的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了一片银白的鳞片。
虫鸣声响起来了,唧唧唧唧,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不散场的音乐会。
阮星楚靠在厉墨北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现在没人了。”厉墨北忽然说。
阮星楚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
河边确实没人了,割芦苇的、洗衣裳的、带孩子玩的,都回家去了。
只有他们两个,坐在月光下,听着虫鸣。
“是啊,人都回家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咱们也该回去了。”
厉墨北坐着没动,伸手拉住阮星楚的手腕。
“没人看着,更方便办坏事。”男人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撩拨。
阮星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坏事:“你可是驻地团长,可不能乱来。”
厉墨北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银色的光,“对自己媳妇乱来,有什么关系?”
阮星楚还没想好怎么接话,他已经俯下身来,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
长驱直入,霸道又不失温柔。
阮星楚被他吻得往后仰,厉墨北稳稳地托着她的腰。
阮星楚的手攥着厉墨北衬衫的衣襟,整个人软得像被月光泡化了。
河面上波光粼粼,虫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
阮星楚靠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嘴唇被亲得红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不理你了,我要回家。”
身后的男人哑然失笑,“嗯,媳妇等等我,一起回。”
……
第二天上午,厉墨北去团部。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高远山。
高远山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从卫生队方向过来。
看见厉墨北,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迎了上来。
“厉团长,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厉墨北惜字如金。
高远山推了推眼镜,斟酌了一下措辞:“厉团长,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家爱人,阮星楚同志。”
厉墨北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高远山继续说:“阮同志在家属院里给人看病,这你知道吧?”
“我没有恶意,问题是,她没有系统的医学知识,用的都是些土方子。万一出了差错,谁负责?这是破坏家属院的医疗秩序,我希望你能管一管。”
说完,等着厉墨北的反应。
厉墨北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神冷了几分。
“高队长,你卫生队的同志,有没有给人误诊过?”
高远山一愣。
“上回一个孩子吃老鼠药中毒,你卫生队的同志说是肠胃炎,要送县医院。我爱人当场判断是中毒,催吐急救,把孩子救回来了。”厉墨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偏方不一定全是坏处,不该一棍子打死。”
“高队长与其跟我说这些,不如想办法提高卫生队某些同志的业务水平。只有卫生队的能力提高了,哪里还会让外人有机会做别的?”
厉墨北说完,转身走了。
高远山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次的事,他是知道的。
想来也是奇怪,林婵娟不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吗?
怎么连个乡下女人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