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的讲座之后,阮星楚低调了许多。
不是怕事。
她重活一世,还没怕过谁。
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厉墨北是团长,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不能为了图一时痛快,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厉墨北“管不好家属”。
不过,该帮的人还得帮。
谁家鸡病了,谁家孩子咳嗽,谁家老人腰疼,她还是看。
只是不再大张旗鼓,都是私下里说几句,教个法子,不让人往外传。
孙嫂子抱着孩子来找她,忧心忡忡的。
阮星楚蹲下来,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又摸了摸肚子:“没事,积食了。饿两顿就好,多喝点水。”
孙嫂子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小阮,卫生队那个林医生,当着那么多人说你,你以后是不是不给我们看了?”
阮星楚站起来:“看,为什么不看?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能帮就帮。”
其实来找阮星楚的人,并没有因为讲座变少。
原因很简单——穷。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
男人的津贴就那么些,养孩子、顾老人、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
去卫生队看病,开点药,几毛钱就没了。
几毛钱能买一斤盐,能买一盒火柴,能给娃买本作业本。
能不花就不花。
阮星楚的法子好,不花钱,见效快。
煮梨水、炒盐热敷、挖野菜煮水,都是地里长的、家里有的,不费什么。
“小阮,你别管那些人说什么,我们信你。”李嫂子拍着胸脯说,“你该看还看,别寒了大家的心。”
阮星楚笑了笑。
这话被隔壁的焦玉凤听见了。
她正站在自家院子里晾衣服,隔着篱笆墙竖着耳朵听。
听见李嫂子说“我们信你”,她攥紧了手里的衣服,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到最后,焦玉凤干脆把衣服往盆里一扔,走到了门外,“李嫂子,你这是什么觉悟?卫生队是正规医院,林医生是医科大学毕业的。你们放着正规医院不去,找个乡下土郎中,出了事谁负责?”
李嫂子被她说得一愣。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
焦玉凤见有人听了,更来劲了:“你们一个个的,就看见眼前那点好处,省几毛钱,万一把人治坏了,花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阮星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焦嫂子,按你这个逻辑,你要是生了重病,肯定得去京市最好的医院吧?县城比镇上好,省城比县城好,京市比省城好,你去不去?”
焦玉凤被绕进去了,脱口而出:“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有条件,我能不去吗?”
阮星楚笑了,“是啊,焦嫂子说得对。有条件,谁不想去最好的医院?谁不想找最好的医生?”
“家属院的嫂子们为什么来找我?不是因为觉得我比卫生队强,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允许。能省一分是一分,能省一毛是一毛。”
焦玉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阮这话说得不全对。”杨秀华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菜篮子。
焦玉凤眼睛一亮。
阮星楚跟杨秀华关系最好,平时两家子你送我这我送你那往来频繁,焦玉凤被夹在两家人中间,难受的要命。
没想到关键时刻,阮星楚这个好姐妹来拆台了。
她嘴角翘起来,等着看笑话。
杨秀华走到阮星楚旁边,环顾了一圈嫂子们,“在我看来,小阮才是最厉害的。卫生队里的某些医生,还不如小阮呢。”
几个嫂子“噗嗤”笑了。
焦玉凤的笑僵在脸上。
杨秀华打开话匣子,嘴巴像机关枪扫射:“你们说,卫生队能看什么?看感冒开一堆药,看发烧打几天针,看啥都那几样。小阮这儿,不花钱,见效快,还没副作用。”
“就是!”李嫂子接话,“我家孩子湿疹,林婵娟开的药膏抹了半个月不见好,小阮让找点马齿苋煮水洗,三天就好了。”
“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
七嘴八舌的,全是夸阮星楚的。
焦玉凤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真是服了,她又不是林婵娟,一个个的对着她叭叭什么?!
“焦嫂子。”李嫂子转过头看着她,“你跟林医生关系好,找她看病能得好处。我们不一样,我们男人挣钱不容易,找谁看病是我们的自由,你就别多管了。”
这话摆明了在说,焦玉凤在林婵娟那儿得了好处,才这么卖力。
焦玉凤气得浑身发抖。
她得了什么好处?
送咸菜人家不要,送鸡蛋人家嫌脏,热脸贴冷屁股,好处没捞着,气受了一肚子。
“你们爱找谁找谁!”她转身气呼呼进了门。
几个嫂子撇撇嘴,又围到阮星楚身边。
“小阮,你别生气。她就那样,见不得别人好。”
“就是,咱们都信你。”
“你别听她的,该给我们看还得看。”
阮星楚觉得有些话该说开了,“嫂子们,我说几句。”
大家都安静下来。
“首先,谢谢大家信我。我懂得不多,会看的也不多,能帮的尽量帮。”
“但是我要说一句,卫生队里某一个医生,不代表全部。高队长、还有其他医生,都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都是很厉害的。你们有病,该去卫生队还得去,别耽误了。”
几个嫂子面面相觑。
“我只是会看点小毛病,头疼脑热、积食拉稀这些。真要有大病,还是得去医院。大家相信我,我很感激,但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这话说得得体,既有担当,又不越界。
几个嫂子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小阮,你这人,心眼真好。”
“可不是嘛,换了别人,早就得意忘形了。”
阮星楚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做饭做饭去。”
嫂子们笑着散了。
阮星楚回到院子,蹲在鸡笼边,往食槽里添玉米面。
忽然,篱笆墙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焦玉凤骂骂咧咧的声音,听不清骂什么,但语气很冲。
又“砰”的一声,这回像是摔门。
阮星楚明白了,这是刚才在人前吃瘪,故意撒气呢!
要问她怎么知道?以前在老家,胡秀缨老是上演这一套。
阮星楚没抬头,继续喂鸡。
焦玉凤没指名道姓,骂人就等于骂自己。
阮星楚心态平和得很。
爱骂就骂,反正自己又不少块肉。
把东西砸烂了,还得花钱买新的,得不偿失。
喂完鸡,阮星楚起身拍拍手上的糠,转身进门,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干活干活。
把该收的收了,该种的种了,该浇水的浇水。
外人说什么不重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实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