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这种情况出现好几次了。
俩人每次碰见,焦玉凤站那儿不动,眼睛往阮星楚这边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爱说不说。
阮星楚前脚进家门,背篓还没放下,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嫂子!嫂子!”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小战士跑进来,满头大汗。
“嫂子,炊事班的老母猪要生小猪了,生不出来,急死人了!司务长让我来请您!”
阮星楚放下背篓,擦了擦手:“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午两点多就开始哼哼了,到现在一个都没生出来。老母猪叫得可惨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阮星楚又问了几句——胎水流了没有,老母猪什么姿势,肚子硬不硬。
小战士一问三不知,急得直挠头。
阮星楚心里有了数。
胎水流了,宫缩半天生不出来,多半是难产。
“你等我一下。”
她进屋拿了布包,装了几样东西,碘伏、纱布、剪刀,还有一小瓶灵泉水。
关上门,跟小战士走了。
炊事班在营区后面,一排平房,旁边是猪圈。
还没走近,就听见老母猪凄厉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丁光辉站在猪圈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阮星楚,眼睛一亮。
“阮同志,你可来了!这猪从下午就开始叫,到现在一个崽都没生出来,这可怎么办?”
阮星楚没答话,推开猪圈门,走了进去……
……
厉墨北从团部回来,天还没黑透。
他推开院门,屋门关着,没开灯,鸡笼子里的小鸡饿得叫个不停。
“星楚?”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背篓和?头都在,药材都在背篓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很显然,阮星楚回来了,又出去了。
平日里,阮星楚经常被嫂子们叫去看鸡病、看孩子,有时候饭吃到一半就被叫走了。
估计又是谁家有什么事。
厉墨北先喂了鸡。
又把背篓里的药材倒出来,分类堆放。
天气越来越热了,捂在背篓里,温度升高容易变质。
忙完这些,厉墨北又去灶房洗了手,系上围裙。
米饭焖上了,菜切好了,厉墨北决定等着媳妇回来再下锅。
可左等右等,天都黑透了,人还没回来。
他走到院门口,往巷子里看。
路灯昏黄,一个人都没有。
厉墨北又回到院子里,在竹椅上坐下。
小鸡们安静了,挤在笼子里睡觉。
菜地里的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隔壁焦玉凤家的灯亮着,隐隐约约有说话声。
厉墨北心中越发不安。
他转身进屋,拿了件外套,出门先往冯碧青家走。
冯碧青正在院子里收药材,得知厉墨北来找阮星楚,愣了一下。
“厉团长,小阮她不是早回去了吗?我们一起下的山,她早到家了呀。”
厉墨北眉头微皱:“不在家。”
冯碧青也急了:“那去哪儿了?她没说啊。”
“多谢冯嫂子,我再去找找。”厉墨北转身就走,路过自家院门,他停了一下。
门还是他出来时关的样子,灯没亮,人没回来。
他没进去,继续往前。
杨秀华正在灶房洗碗,听见厉墨北的声音,探出头来:“小阮?没来我家啊。出啥事了?”
“没事。”厉墨北已经转身走了。
焦玉凤站在自家院门里面,听到外面的动静,差点推门出去了。
她先前听见炊事班的人来喊阮星楚,说什么老母猪要生崽。
可她忍住了,没出去。
哼,凭什么她要告诉厉墨北?
找不着人才好呢,找不着心里着急,着急就上火,上火就吵架。
吵得越凶越好。
焦玉凤把水泼在地上,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
与此同时,厉墨北沿着巷子一条一条地走,看见亮灯的人家就敲门。
孙嫂子家,没有。
李嫂子家,没有。
赵连长家的媳妇,没有。
没有人知道阮星楚去了哪儿。
厉墨霆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出了家属院,往驻地门口走。
岗亭里的哨兵正在换岗,他走过去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厉团长。”秦傲雪手里拎着个布包,喊道,“你在找阮同志?”
厉墨北转身,大步走向秦傲雪,“是的,这位嫂子,你见过我媳妇?”
……
阮星楚给老母猪接生完,身上染了一股子猪圈味儿。
她简单冲了手,可那股味儿还是挂在身上,怎么也洗不掉。
可她想到自己走之前也没打个招呼,担心厉墨北回家找不到自己会很着急。
一路小跑往回赶,拐过弯,远远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路灯昏黄,一个高大挺拔,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另一个纤细修长,浅灰色衬衫,黑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秦傲雪?
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在说什么。
阮星楚脚步慢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据说秦傲雪跟谁都不说话,家属院的人都说她傲气,不好相处。
可刚才她跟厉墨北说话的时候,让人感觉并没有那么高冷……
“媳妇!”厉墨北从秦傲雪那问清楚情况,正要去找人,扭头看到了阮星楚,快步走向她。
在阮星楚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阮星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秦傲雪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炊事班的老母猪难产,我去接生了。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留纸条。”
厉墨北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小妻子,“嗯,回来了就好,饿了吗,我都准备好了,回家炒个菜就吃饭。”
阮星楚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手往前走。
“刚才那个,秦傲雪。”阮星楚到底是忍不住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厉墨北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她说看见你跟炊事班的人走了,往后营区方向。”
“哦。”阮星楚应了一声,迈步往前走,瓮声瓮气地问,“没了?”
“没了。”厉墨北疑惑道,“媳妇,你怎么了?”
“没怎么。”阮星楚孩子气地轻哼一声,没再说话。
秦傲雪长得好看,有文化,还会做针线活。
在家属院里从来不巴结谁,也不讨好谁,独来独往的,反倒让人高看一眼。
要是这么个高冷的人故意跟厉墨北说话,阮星楚是非得吃个醋不可的。
还好,刚才只是个误会……
阮星楚偷偷抬眼看了厉墨北一眼,抿抿唇角,忽然有点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