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厉团长给媳妇修洗澡间,她家那位呢?
别说修洗澡间了,连洗脚水都没给她倒过一回。
人家厉团长跟媳妇说话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她家那位只会吼。
焦玉凤蹲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那边没声了。
大概是进屋了。
焦玉凤在墙上摸索了半天,从墙窟窿里掏出几张草纸。
手电筒就放在脚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摁亮。
昏黄的光照在纸上,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血。
又是血。
这回比上次还多,鲜红的,在草纸上洇开一大片。
她的手开始抖,手电筒的光跟着晃,在茅房的石头墙上画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又擦了几下。
还是红。
她蹲在那里,又想起那个拉血拉死的老人……
当焦玉凤推开堂屋的门,卧室门开着,床头灯亮着,她男人已经躺床上了。
她男人名叫朱腾广,三十四岁,三营副营长,方脸膛,浓眉大眼,块头大,往那儿一站像半堵墙。
皮肤晒得黑红,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在家属院里人缘不错,就是回到家,油瓶倒了都不扶。
此时他正光着膀子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露出一截壮实的胸膛。
手里拿着本《解放军文艺》,翻了几页,扔在一边。
看见焦玉凤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赶紧上来,武器都擦拭好了,就等着发射了。”
焦玉凤心绪不宁,全然没理会他话里的暗示,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脱鞋。
“洗了?”朱腾广问。
焦玉凤愣了一下:“洗什么?”
“下面,你不是说得洗洗吗?”朱腾广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我主动申请今晚交公粮。”
焦玉凤心里“咯噔”一下。
交公粮。
刚随军那会儿,她精力旺,每天晚上都想。
她管那事叫“交公粮”,说他是老农民,她是公家,他得按时按量把公粮交了。
朱腾广身体好,常年训练,体质强于常人,也很愿意交公粮。
可现在……
“不行。”焦玉凤低着头,继续脱鞋,“套子用完了。”
“你看你,不是让你去领吗,咋又忘了?”朱腾广的手没停,顺着腰往下滑。
“天天去领,我不要面子的?”焦玉凤拨开他的手,“家里俩儿子都快养不起了,万一再怀一个,喝西北风去?”
朱腾广不耐烦了:“让你去上环你不去。麻烦。”
他把被子一掀,坐起来:“没事,来吧。我知道该怎么弄。”
焦玉凤坐在床边,不动。
朱腾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怎么了?以前不是挺积极的吗?现在装什么含蓄!”
“焦玉凤同志,我命令你,赶紧拿出你那如-狼-似-虎的劲头来!对自己男人,骚一点没关系!”
见妻子仍旧不动,朱腾广干脆自己上手,主打一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朱,今天真不行——”焦玉凤按住他解扣子的手。
“我说行就行,今晚这公粮,必须交!”
扣子解开一颗,两颗……
焦玉凤浑身发紧。
她想起纸上的血,想起手电筒光下那片刺目的鲜红。
她得了不好的病,还不知道能活几天,哪里还敢做这种事?
“老朱,别……”
朱腾广已经把她剥成了没皮的鸡蛋。他自己亦是雄赳赳的,蓄势待发。
“哇——”
焦玉凤哭了。
哭得很大声,把朱腾广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了?”
焦玉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朱腾广坐在旁边,光着膀子,那点兴致被她哭得烟消云散。
他挠挠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到底怎么了?”他伸手想去碰她,又缩了回来。
焦玉凤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事。”
“没事你哭什么?”
“我说没事就没事。”
“行了行了,不给碰就算了。”朱腾广语气烦躁,“不收就不收,你哭什么哭?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焦玉凤的哭声小了些,“老朱。”
朱腾广没应。
“我要是死了,你给金山银山找个好点的后妈。”焦玉凤吸了吸鼻子,“别找太厉害的,对孩子不好。找个脾气好的,能给孩子做饭洗衣服就行。”
朱腾广翻过身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胡说什么?”
“我爹娘年纪大了,你有空替我回去看看。”焦玉凤像没听见他的话,继续说,“不用带什么东西,去看看就行。”
朱腾广坐起来,“焦玉凤,你是不是疯了?”
“最近你跟丢了魂似的,整天神神叨叨的,现在又说这些。你到底怎么了?”
焦玉凤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朱腾广没听清,凑过去:“什么?”
“我说,我得了不好的病。”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朱腾广愣了几秒。
“什么病?哪儿不舒服?”
焦玉凤不说话。
“你倒是说啊!”他急了,声音大了些,又压下去,怕隔壁听见。
焦玉凤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屁股……流血。”
朱腾广没反应过来:“屁股流血?怎么流的?流了多少?”
“就……上茅房的时候,擦的时候有血。”
朱腾广不学医,也不懂这些,可屁股流血,听着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我看看。”他伸手去拉被子。
焦玉凤死死攥着被角,“看什么看!丢不丢人!”
“你是我老婆,有什么丢人的?”朱腾广力气大,一把把被子掀开了。
焦玉凤蜷着身子,脸朝下趴在床上,死活不肯翻身。
朱腾广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把被子重新给她盖上。
“明天去卫生队看看。”
“小毛病,治治就好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焦玉凤哽咽,“老朱,你说,治这个病要花多少钱?”
朱腾广想了想:“不知道。不管花多少,砸锅卖铁也得治。”
焦玉凤的眼泪又下来了。
砸锅卖铁,锅能卖几个钱?铁能卖几个钱?
家里那点家底,够住几天院的?
她闭上眼睛,不想了,明天找人看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