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县城的国营饭店吃的。
厉墨北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栏杆上，链条锁绕了两圈，锁头扣紧。
阮星楚又弯腰检查了一遍，确认锁好了，才放心地走进饭店。
店里七八张方桌，铺着白漆布，桌角压着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菜单。
墙上挂着一幅宣传画，画着丰收的麦田和笑容满面的农民，旁边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那辆墨绿色的自行车。
吃饭之余，阮星楚忍不住老是往外看。
“媳妇，看什么呢？”厉墨北一脸宠溺。
“看车。”阮星楚嘴角翘着，“墨北，咱们也是有车的人了，真好。”
厉墨北看着自家媳妇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心情亦是豁然开朗。
吃完饭，厉墨北送阮星楚回到招待所，将自行车停在走廊尽头的车棚里。
他看了看表，该去开会了。
一扭头，发现阮星楚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媳妇，怎么了？”
“有事。”阮星楚咬了咬嘴唇，“下午我还想出去逛逛。”
怕他不同意，连忙补充：“我保证注意安全，不走远，就在附近转转。你回来之前肯定回来。”
“墨北，你就放心让我去吧，我以前在省城，一个人摆摊卖菜，也没走丢过，我有数。”
厉墨北点头说好。
他早就看出来了，阮星楚在这待不住。
来县城两天，老是把她放在招待所，他都觉得对不住她。
与其把她闷在招待所里，不如让她出去逛逛。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早点回来。”他说。
阮星楚用力点头，俏皮道：“是，厉团长！”
实际上，阮星楚完全可以跟之前那样，等厉墨北走了偷偷摸摸出去。
可是，中午厉墨北提早回来没看到她，这让阮星楚意识到这样瞒下去不是办法。
直接跟他说明白，好让他放心自己，自己若是以后主动提出去其他地方，也更加有说服力。
阮星楚挎着篮子，在街上慢慢逛，卖卖卖，买买买。
路过卖成衣的摊位，她停下来，想给厉墨北买套衣服。
可男士衣服样式也就那样，一件的确良衬衫标价十五块，一条涤纶裤子十二块，样式老气，领口太宽，腰身也太肥，穿上去肯定像套了个麻袋。
她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针脚，摇摇头，走了。
这点钱买成衣不划算，同样的料子，买布找裁缝做，能省好几块，还能量身定做，合身又好看。
随后，阮星楚在布摊前蹲下来，翻看着一匹一匹的布料。
藏蓝色的涤卡，做裤子耐磨；
浅灰色的的确良，做衬衫凉快；
碎花棉布，做件褂子夏天穿。
一样扯了几尺，又买了两尺棉布，回去做内裤。
回到招待所，太阳已经偏西了。
阮星楚等了没多大会儿，敲门声响起。
阮星楚跳下床，跑去开门。
厉墨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百货大楼”四个字。
“媳妇，试试。”进门后，厉墨北把纸袋递给阮星楚。
阮星楚接过来，打开一看。
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是小翻领，胸前有两个口袋，口袋盖上各钉了一颗白色的扣子。
一条藏蓝色的涤纶长裤，裤线笔直，腰头还别着商标。
最底下，还有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布包。
她打开，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两件女式背心内衣。
白色的，棉质的，边口镶着细细的蕾丝。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内衣。
以前在阮家，家里有好东西全都先紧着阮婷婷，然后是胡秀缨，最后才轮到阮星楚。
所以，阮星楚的内衣都是其他人穿旧了不要的，松垮垮的。
“这个，会不会小了？”阮星楚第一次见这么小这么紧的内衣，总担心自己穿不上。
厉墨北胸有成竹，“穿上试试看，我觉得应该正好适合你。”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阮星楚转身背对着他，低头在身上比划起来。
“抱着你睡觉，还不知道？”厉墨北笑答。
阮星楚瞬间耳朵尖红透了。
厉墨北低笑出声，怕她脸红，主动道：“媳妇，我去上个厕所，你慢慢换。”
说完出了房间。
阮星楚站在床边，心跳得有点快。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件衬衫，料子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除了三年前结婚，阮星楚已经记不清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她脱下旧衣服，先穿上那件背心内衣。
尺寸刚好，棉布贴着皮肤，软软的，温温的。
随即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穿上去。
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领口服帖，肩膀刚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最后穿上那条藏蓝色的裤子，裤长刚好盖住脚面，腰不松不紧，裤线笔直地垂下去。
可惜这屋里的镜子太小了，但阮星楚觉得，穿着这衣服，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没多久，厉墨北回来看到她，眼眸一下亮了。
而阮星楚站在那里，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既期待又忐忑。
“是不是有点小了？”阮星楚低下头，看了看腰身，“我觉得腰这里……”
“刚好。”厉墨北嗓音有些哑，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被什么钉住了，移不开。
腰身收得刚好，纤细的腰线被勾勒出来。
衬衫的布料服帖地贴着她的身体，胸前的弧线……
他以前抱着她睡觉的时候，手搭在她腰侧，隔着厚厚的衣裳，只觉得她瘦。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瘦，是以前的衣服太宽松了，什么都遮住了。
而现在，穿了贴身的衣服，更衬身材。
她瘦归瘦，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没少长。
厉墨北喉结滚动了一下，“正合适，很好看。”
阮星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摸了摸衬衫的衣角。
“花了多少钱？贵不贵？”
“不贵。”厉墨北走过来，“我之前在省城就想给你买，可惜那时行动不方便。今天中午在百货大楼看到，就想买了，怕你不要。”
“媳妇，我以后每个月发了津贴，都给你买一件新衣服。”
阮星楚连连摆手，“算了，家里还有好多呢，不穿浪费了。”
厉墨北想起阮星楚那些补丁打补丁的衣服，眼中闪过心疼。
他不舍得再让她穿那些破破烂烂的。
“以前那些，不要了。你值得更好的。”
“不过这个得先换下来，晚些我给你洗洗，明早干了再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