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厉墨北换了件旧军装,走到院子里,“媳妇,走,学车去。”
阮星楚正蹲在鸡笼前喂鸡,小白菜剁碎了拌着玉米面,小鸡们吃得头都不抬。
她听到厉墨北的话,眼睛都亮了。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糠,又进屋换了双旧布鞋。
厉墨北已经把自行车推到院门口了。
“去哪儿学?”阮星楚跟在他后面,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厉墨北早想好了,“操场边上有块空地,没人。”
两人推着车往操场走。
空地确实没人,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干了,干干净净的。
厉墨北把车停稳,扶着车把,让阮星楚坐上去。
“脚踩踏板,手扶车把,眼睛看前面,别低头。”他说。
阮星楚坐上座,脚够着踏板,手扶着车把,手心全是汗。
车头晃来晃去,像一条不听话的蛇。脚刚踩上踏板,车就往一边倒,吓得她赶紧把脚伸下来撑住。
“别怕。”厉墨北在后面扶着车座,声音稳稳的,“我在后面扶着,不会倒。”
阮星楚又试了一次。
这次车没倒,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几米。
她紧张得不行,眼睛死死盯着前轮,生怕它往哪边偏。
“媳妇,别低头,看前面。”厉墨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躁的,“你看哪儿,车就往哪儿走。”
阮星楚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
车果然稳了些。
尝试几次后,情况好多了。
阮星楚在前面骑,厉墨北在后面扶着车座,跟着跑。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骑在车上歪歪扭扭,一个跟在后面跑得稳稳当当。
“好!就这样,蹬,别停!”厉墨北声音比平时训兵的时候温柔多了。
阮星楚蹬得快了些,车子也快了些。
终于,车把不晃了,身子也不扭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会骑了,心里一喜,想回头看他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心提到嗓子眼。
厉墨北没跟上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阮星楚慌了,车把一歪,车轮一滑,整个人连人带车倒在地上。
“媳妇!”厉墨北几步跨过来。
“哐当”一声闷响,阮星楚已经坐在地上,自行车压在腿上,车轱辘还在转。
厉墨北推开自行车,紧张地盯着阮星楚上下打量,声音都有点发颤,“媳妇,哪儿疼?摔哪儿了?”
“没、没哪儿……”阮星楚觉得膝盖有点疼,也不怎么疼,就是吓了一跳。
厉墨北已经卷起了她的裤腿。
他的手指很轻,怕碰疼她,可动作很快,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那一小块擦伤的皮肤。
他盯着那道浅浅的伤口看了好几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就破了一点皮,没事的……”阮星楚小声说。
厉墨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按在她膝盖上,眼中尽是愧疚,“都是我不好。”
“我没事,真的。”阮星楚想站起来,又被按住了。
“别动。”厉墨北眼眶有点红。
从来,没跟这一刻这般自责。
“你咋放手了?”阮星楚想活跃气氛,故意哼了一声,“吓我一跳。”
“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厉墨北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懊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媳妇,你信吗,我比你还怕你疼。”
阮星楚的鼻子酸了一下,“我信啊,但是我说真的,真的不疼。”
厉墨北松开手帕,看了看伤口,血已经不流了。
他把手帕折了折,重新按上去,声音低低的:“不学了,我抱你回家。”
“不行。”阮星楚按住他的手,“这点小伤算什么?在老家的时候,手上扎了多少针眼,我说过什么吗?”
厉墨北脸色更难看了。
“墨北,我说真的,你教得挺好的,我都快会了。”阮星楚语气认真,“就差一点点。你要是不教了,前面那些功夫不就白费了?”
厉墨北还是不说话。
阮星楚看了看四周,趁着没人,凑过去,在厉墨北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厉墨北震惊地看着她,旋即耳根发红。
阮星楚迅速退回来,脸也是红红的,“墨北,拉我起来好不好。你拉我,我就不疼了。”
厉墨北站起身,“真没事?”
“嗯,真的。”她笑着眨眨眼。
厉墨北这才伸出手。
阮星楚把手递给他。
厉墨北轻轻一拉,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阮星楚站不稳,往他怀里栽了一下。
厉墨北伸手扶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还学?”
“学。”阮星楚弯腰扶起自行车,“这次你不许松手。”
“好。”
阮星楚重新坐上去,手扶着车把,脚踩着踏板。
可能是刚才一下子摔开窍了。
这一次她不慌了,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车把不晃,身子不扭,越骑越稳。
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链条转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阮星楚觉得自己好像会骑了,但这次她没有回头。
“墨北。”
“嗯。”
“你松手了吗?”
身后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说。
阮星楚笑了。
她知道他在骗她。
车座后面的那只手,早就松开了。
她稳稳地骑了一圈,回到他身边,捏住刹车,脚撑在地上,转过头看着他。
“我学会了?”
厉墨北看着媳妇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慢慢扬起,“学会了。”
阮星楚跳下车,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圈。
“墨北。”
“嗯?”
“你放手的时候,我其实感觉到了。”
“是吗?”
“嗯呐,但是,以后不许放。”
厉墨北温柔地看着媳妇,点头,“好,永远都不放。”
接下来,阮星楚骑了一圈,又骑了一圈,越骑越顺。
“墨北!你看我!”她从操场那头骑过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厉墨北站在操场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追随着她。
她骑得不快,但很稳,身子微微前倾,手轻轻扶着车把,脚尖在踏板上画着圈。
厉墨北带了好几年的兵,教过射击、教过战术、教过体能,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
她也是他带的兵,是最让他操心的一个,也是最让他得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