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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太阳毒辣辣地晒着。

焦玉凤从镇上回来,蔫头耷脑。

背篓里那包药原封不动地背回来了,草纸包的,绳子扎得紧紧的,她连拆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话说今天,她特意赶集去找那个老中医,想要把药给退了。

老中医问她哪里不对,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差点急哭。

药开出去了,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所以,焦玉凤去闹了半天,目的没达到,又灰头土脸回来了。

她越想越心塞。

花了大价钱买的药,吃了不管用,退也退不掉。

屁股流血,到处奔波,病没治好,钱也打了水漂。

她焦玉凤怎么就这么命苦?

走到家属院门口,焦玉凤忽然停下来。

昨天晚上,她蹲在自家茅房里,竖起耳朵听隔壁阮星楚和厉墨北说话。

听他们的意思,卫生队的副队长盛君砚也懂中医,人不错。

焦玉凤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卫生队走。

盛君砚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焦玉凤心一横,走上前,直奔主题:“盛副队长,麻烦您帮我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盛君砚解开药包,抓起一把看了看,闻了闻。

槐花,地榆,侧柏叶,荆芥穗,都是止血化瘀的,配伍没问题。

他又看了看方子,药也对着。

“这个方子没问题。”他抬起头,“对症,该有的都有。”

焦玉凤急了:“不可能!有人说了,有两味药不对,吃了会加重病情。我吃了之后,确实情况加重了。”

盛君砚蹙眉,他确实懂一些中医,但不算精通。

药材鉴定这种事,还是得找真正懂行的人。

恰巧,卫生队就有个行家。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小朱,去药房请阮同志过来一下。”

焦玉凤的脸色变了,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这事不能拖下去了。

反正是盛君砚找的阮星楚,又不是自己,自己不丢面。

她得弄清楚,那药到底哪里不对。

没多久,阮星楚推门进来,她看见焦玉凤,脚步一顿,又看了看那包拆开的药上,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盛君砚简单说了情况,“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阮星楚走到桌边,仔细辨认后,拿起槐花看了看,又拿起地榆闻了闻,放到一边。

“方子没问题,药也没抓错。”她看着焦玉凤,“但有两味药不该用炭制的。”

盛君砚凑过来,“那两味?”

“侧柏叶炭和荆芥穗炭,止血效果太强了。”阮星楚顿了顿,“焦嫂子的毛病是湿热下注引起的出血,需要的是清热利湿、凉血止血。”

“炭制药性收敛,止血过猛,反而会让湿热滞留体内,大便干结,排便困难。越用力越出血,恶性循环。”

“用生侧柏和生荆芥,凉血止血的同时还能疏风散热,不会留瘀。”

盛君砚拿起那两味炭制的药,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

焦玉凤听不太懂,但她看见盛君砚点头了,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那……这两味药不用了,剩下的我还能吃不?”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阮星楚看了她一眼:“剩下的也分不出来。槐花、地榆没问题,可侧柏叶和荆芥穗已经混在里面了,炭制的粉末沾得到处都是,挑不干净。”

焦玉凤的脸垮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堆药,心疼得直抽抽。

花了六块钱,就这么废了。

“那怎么办?我这病……”她说不下去了。

盛君砚看着阮星楚,等她说话。

阮星楚靠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味侧柏叶炭,没急着开口。

盛君砚是副队长,她得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不能让人觉得她斤斤计较,也不能让人觉得她没本事。

焦玉凤这个忙,她帮了,但不是白帮。

她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字。

旋即把处方笺递给焦玉凤,“你去卫生队药房拿这几样。口服的,一天三次,饭后吃。外用的软膏,早晚各一次,用之前洗干净。”

焦玉凤接过处方笺,低头看了看——槐角丸、马应龙麝香痔疮膏。

她抬起头,一脸狐疑:“你不是懂中医吗?怎么开的都是西药?你……你懂这些吗?”

阮星楚无奈,“现在做人真难,说实话都没人信。”

“你信就信,不信算了。要是再拖下去,痔疮越长越大,到时候就不是吃药抹药能解决的了,得开刀。开刀要住院,要花钱,要人伺候,你自己掂量。”

焦玉凤咬了咬牙,折好处方笺,塞进兜里,“行了,我知道了。”

起身抱着那包废药,低着头快步出了门。

盛君砚钦佩地看向阮星楚,“阮同志,你不仅懂中医,对西药也这么了解?”

阮星楚微微笑,“中医西医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局限。有些病适合中医调理,有些病得西医来治。”

“我认为,不能因为自己学中医就贬低西医,也不能因为自己学西医就瞧不起中医。治病救人,管它什么医,管用就行。”

盛君砚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心中满是惊讶。

这个只读过小学的女人,说出的话比他认识的一些医生都有见识。

“你说得对。中医西医,治病救人,管用就行。”

“阮同志,你这能力,比一些专业的军医都强。”

……这件事,刷新了盛君砚对阮星楚的认识。

要是这样的人能到卫生队当军医……

……

经过几天的努力,阮星楚完成了在中药房的所有工作。

她站在药房中间,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成就感。

她一个人把卫生队的中药房从无到有建起来了。

验收、分类、储存、登记,每一步都是她亲手做的。

放在以前,放在上辈子,这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阮星楚低下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那个藏在意识深处的空间,

谢谢那些医书,

谢谢灵泉水,

谢谢那个让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盛君砚和高远山来了。

盛君砚的目光在药房里扫了一圈,眼神里尽是赞赏,“阮同志,这么多药材,分类、验收、入库、登记,工作量不小。”

阮星楚将台账递过去:“验收记录都在这里了,每批药材的产地、数量、质量等级都有。有问题的单独做了标记,放在架子最下层。”

盛君砚接过台账,翻了几页,递给高远山。

高远山接过去,翻了翻,合上,放在工作台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不错。”

就两个字。

盛君砚看了他一眼,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决定了,必须想个办法,把阮星楚留在卫生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