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拐上通往驻地的土路,路况有些颠簸。
阮星楚搂着厉墨北的腰的手收紧了些,整个人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脊背的温热。
夜风吹过来,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月亮很大,圆滚滚地挂在天上,清冷的光洒在土路上,把路面照得发白。
路边的水渠里,蛙声一阵一阵的,蛐蛐也在叫,高一声低一声。
以前阮星楚一个人来镇上,感觉路很远,脚蹬着自行车,过了很久都不到。
可是现在有他陪着,再漫长的路都有了依靠。
驻地门口。
哨兵换岗了,新换上的哨兵是个年轻的小战士,看见厉墨北连忙敬礼。
家属院的巷子里,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远远地,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杨树下。
是金山和银山,不知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做什么。
听见自行车的声音,金山回头看了一眼,身体瞬间绷直了,他一把拽起银山,兄弟俩像两只被猫惊扰的老鼠,一溜烟地窜进了巷子深处。
阮星楚看着那两个逃窜的背影,面不改色。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跑,也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稿子的事她提都没提,就当不知道,甚至要感谢他们。
毕竟,林婵娟想让阮星楚出丑,阮星楚反而因此大放异彩。
回到家,夫妻两人简单洗漱完睡觉。
累了一天,阮星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的收购站已经开张了。
收购站人来人往,背着背篓的、拎着麻袋的、推着板车的,进进出出。
有人在问价,有人在过秤,有人在数钱。
阮星楚坐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到手软,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堆成了小山。
阮星楚在梦里笑出了声。
……
随后几天,厉墨北照常工作,阮星楚则忙里偷闲去镇上,置办开店需要的东西,顺道看看营业执照下来没。
三天后,她总算拿到执照,可以开店了。
但是阮星楚没着急去开门。
因为开业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开业前一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阮星楚就背着背篓出了门。
冯碧青、卢亚玲、杨秀华已经在路口等着了。当然,还有焦玉凤。
“小阮,你这几天忙啥呢?好几天没见你跟我们一起上山了。”杨秀华声音从前头飘来。
阮星楚把背篓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在镇上找了个活儿,帮人家看店,这几天忙着收拾。这不,今天抽空跟你们上山,明天就要正式去上班了。”
“看店?”冯碧青转过头来,眼睛亮了,“啥店啊?还要不要人?”
“收购站。”阮星楚笑了笑,语气自然,“专门收山货的那种。老板不是本地人,在县城还有生意,这边忙不过来,想找个人帮忙看店。他看我认识药材,就让我去了。”
杨秀华停下来,转过身啧啧两声,“你厉害啊!人家老板也是眼光好,知道谁有本事。换了我去,人家才不要呢。”
卢亚玲也凑过来,“小阮,你这脑子就是好使,学啥都快。你刚来的时候连菌子都不认识,现在都能去收购站帮人看店了。人跟人比,真是气死人。”
“就是就是。”杨秀华接话,“咱们天天在山上跑,挖了药材还得求着人家收。小阮倒好,直接坐到收购站里,等着别人来送货。”
“对了小阮,镇上不是已经有一家收购站了吗?再开一家,能收得来吗?”冯碧青扶着背篓的带子,语气里有几分担心。
“收不收得来,看价格呗。”卢亚玲接话,“价格给得高,自然有人愿意卖。小阮,你们那收购站价格咋样?比孙建军那边高不高?”
阮星楚想了想,“我还没正式上班,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等我去了,打听了再告诉你们。”
“那你可得帮我们留意着。”杨秀华转过身,边走边说,“有好价格,我们以后就不卖给孙建军了,直接送到你店里去。”
几个人兴致勃勃,谁也没想到那个店就是阮星楚自己开的。
阮星楚也不想骗人的,但是没办法,自己开店,说出去太惹眼了。
刚开始做生意,得低调一些。
把自己说成打工的,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不知不觉来到了松林边上。
几个人散开了,各找各的菌子。
卢亚玲刚蹲下翻开一片松毛,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焦玉凤,你今天咋回事?”卢亚玲直起腰,抓钩往地上一插,转过身看着她,“我都说了,有蛇了再喊我,你又离我这么近干啥?”
焦玉凤往旁边挪了两步,还是没有离开。
卢亚玲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抓钩夹在腋下,拍了拍手上的土,“焦玉凤,你今天到底咋了?魂不守舍的。”
“以前你跟着我是为了抢菌子,今天倒好,跟丢了魂似的,站那儿挡手挡脚的。”
焦玉凤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我就是有点纳闷,小阮真是在镇上找的工作?”
卢亚玲愣了下,“不然呢?她自己说的,帮人看店。那还能是假的不成?”
焦玉凤抬头看了看阮星楚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问:“你说,那店会不会是她自己开的?”
卢亚玲看着焦玉凤那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
一定是因为阮星楚在镇上找到了工作,焦玉凤心里又不平衡了。
卢亚玲冷声道:“咋?眼馋人家,嘴巴痒又想嚼舌根了?我告诉你,你再这么编排小阮,胡乱造谣,我第一个跟你不客气。”
焦玉凤委屈道:“我咋编排她了,我就是纳闷,她咋到镇上找到工作了呢,是她自己开店还差不多。”
“不可能。”卢亚玲语气笃定,“开个收购站,得租房子,得办手续,还得有本钱去收货,这可得不少本钱。小阮和厉团长生活是好点,但家属院的,谁家不知道谁?她没那么多钱去折腾。”
焦玉凤听着,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你说得也是。”
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就算阮星楚能拿出这么多钱,厉墨北也不会同意的。
正常的男人,哪能由着女人出去做买卖?女人做买卖有几个能成的?这不是败家吗?
焦玉凤认可了这个说法,心里舒坦了不少,心满意足地去捡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