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几个人的背篓都装满了菌子还有竹笋,该下山了。
冯碧青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阮星楚。
“小阮,你明天就去镇上上班了,以后就不跟我们一起上山了?”
阮星楚追上来,跟她并排走,“是啊,以后怕是没以前那样有时间了。”
杨秀华叹了口气,“你这一走,我们几个人上山都觉得没意思了。你不在,我们都觉得没了主心骨。”
卢亚玲也接话,“可不是嘛。以前上山挖药材,也是你带着我们。有你在,大家都安心。”
阮星楚听着她们的话,心里发酸。
她刚来驻地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因为上山挖药材认识了这几个嫂子,她们在松林里找菌子,在大石头上吃干粮,在河边洗野菜……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以后,恐怕没有太多这样的机会了。
阮星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
松林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墨绿,山峦层层叠叠,最远的那几座融进了天际线里。
以后不常来了,真有点舍不得。
可路在前面,她要继续往前走。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店在镇上,人还在家属院住。下了班照样能跟你们在槐树下聊天,休息日也能跟你们上山。就是不能天天跟你们混在一起了。”阮星楚笑着说道。
冯碧青拉着她的手,“说的也是。反正你记住,咱们这几个姐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等着你。”
“就是就是。”杨秀华走到阮星楚另一边,挽住她另一只胳膊,“你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我发达什么呀?”阮星楚笑了,“我就是个帮人看店的,比你们多挣不了多少。”
杨秀华摇了摇头,“那不一样。你这是本事。我们来驻地这么多年,人家县城的老板怎么不来请我们去?”
几个人都笑了。
阮星楚回到家,厉墨北还没回来。
她拿来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背篓里的菌子拣出来。
品相好的、完整无损的,拣了放在一边,准备晚上炒一盘;那些伞盖稍微开过了的、边缘有点裂的,也拣出来,留着明天晒菌子干,炖肉的时候放几朵比味精还鲜。
最好的那几朵青头菌,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决定收进空间。
空间可以保鲜,放多久都不坏,哪天想吃随时有。
收拾完菌子,阮星楚又将背篓里的竹笋倒出来,哗啦啦滚了一地。
这是细竹笋,只有拇指粗,外壳紫褐色,带着细细的绒毛,一层一层紧紧地包裹着里面嫩黄色的笋芯。
阮星楚先去灶房生火烧水,旋即着手开始剥笋。
先在笋尖处掐一下,掐开一个小口,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个小口,顺着笋身的纹路往下撕。
一层,两层,三层,紫褐色的外壳应声而落,露出里面嫩黄色的笋肉。
越往里颜色越浅,最里面的笋芯几乎是白色的。
一层一层地剥开竹笋的壳,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听着就解压。
她动作麻利,没多久,剥下来的壳在脚边堆成一小堆。
她把它们拢成一堆抱到灶房墙根上,等以后晒干了引火用。
七八十根笋剥完,白白嫩嫩的笋肉堆了一搪瓷盆。
阮星楚端着盆去灶房,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把笋倒进锅里焯水,翻了几下,等笋身变软、颜色从嫩黄变成淡黄,用笊篱捞出来过凉水。
一部分留着晚上炒腊肉,剩下的分成两份——一份摊在竹筛里,明天拿出去晒,晒成笋干,冬天泡发了炖肉吃;
另一份装进坛子里,加凉白开和盐,密封好,过几天就是酸笋,夏天吃不下饭的时候捞两根切碎了炒肉末,开胃得很。
她正在灶房里忙活的热火朝天,厉墨北回来了。
厉墨北先跟阮星楚打了个招呼,将文件夹放在堂屋桌上,再次出来,洗了手帮忙做饭。
夫妻搭配,很快做好了晚饭。
天气热,他们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
厉墨北端起碗,看向面前的小女人,“明天就要去镇上了。”
阮星楚夹了一块腊肉放进他碗里,“嗯,店里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开业了。”
厉墨北担心她第一次做生意压力大,叮嘱道:“店开起来了慢慢积攒客源,收购站和别的不一样,靠的是回头客。镇上有孙建军,大家跟他熟了,肯定更愿意卖给他。你已经有了价格优势和灵活的销售渠道,不要急,稳稳地来。”
阮星楚一听就知道他这是不放心。
之前厉墨北也说过,他想跟着她去镇上,帮她搬货、理货、跟人谈生意。
可他走不开,团里的工作一天都不能耽误。
他想支持她,手却够不到那么远。
“你放心。”阮星楚放下筷子,语气轻松,“你教我认字,教我看人,教我遇事不要慌。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开店的事我有数,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厉墨北放下碗,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媳妇,这个你拿着用。”
“什么呀?”阮星楚拿起来,信封没封口,她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沓十块的票子,叠得整整齐齐,崭新的,能闻到油墨的味道。
她没有数,光是看厚度就知道不是小数目。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狡黠地问道:“厉团长,你的津贴不是都交给我了吗,哪来这么多钱?”
“跟爸妈借的。”厉墨北语气认真,“开店要本钱,收药材要现金,所以找爸妈借了,等咱们挣了再还。”
阮星楚不清楚厉墨北是怎么跟他爸妈说的,但是,这年代一千块不是小数目。
他能主动借钱,还能借来这么多,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千言万语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起信封攥在手里,“行,这钱我收下了。等挣了钱,咱们连本带利还给爸妈。”
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厉墨北,脱口道:“厉墨北,有你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