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昨晚听陈远航说过一嘴,知道他们住在工农兵招待所,于是直接过去了。
前台没人,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排房间钥匙,旁边贴着一张纸,“住宿一晚两块,凭介绍信登记”。
“来了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从里屋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湿着,像是正在洗碗。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柜台后面,“同志,住店?”
阮星楚正要开口,楼梯拐角处传来“哗啦”一声,紧接着,保洁大妈拎着拖把走来,对着前台一阵牢骚:
“你说说,二楼那两个外省的都什么人?!床单上全是血,褥子也弄脏了!我干了这么多年保洁,没见过这样的!女的来例假还搞,不要命了?”
“那男的也不是东西,天天打女的,半夜三更又打又骂。昨晚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折腾到天亮,床单都没法看了!”
她一口气说完,把拖把一放,叉着腰,气还没消。
前台的女人叹了口气,“哎哟你可别说了,那男的凶得很。昨晚上动静大,隔壁房间的客人都来投诉了。我上去敲门,男的隔着门骂我,让我滚。”
旋即安慰保洁,“大姐,床单弄成这样,我肯定要让他们赔钱。不赔就报公安。你先别洗了,我看脏成那样都没法用了。”
保洁大妈哼了一声,“对,赔钱,还得赔我精神损失费,我要被让他们恶心死了……”
阮星楚静静听着。
二楼,外省的,一男一女,来例假还要折腾。
啧啧啧,感觉咋这么像阮婷婷和陈远航呢。
毕竟,昨晚那汤陈远航也喝了,他本身不是什么好鸟,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前台的女人转过头,看着阮星楚,“同志,你住店?”
阮星楚摇头,“本来想住的,听你们这么一说,怪害怕的。我还是换一家吧!”
说完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补充一句,“对了,我听你们说了这么多,觉得你们最好赶紧把人赶走。要不然,万一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砰砰砰——”
楼上传来一阵摔打的声音,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保洁大妈和前台的女人对视一眼,再想想阮星楚刚说的话,都觉得脊背发冷。
是啊,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留这些人住这,万一闹出人命来,那得多晦气。
楼上。
陈远航一脚踹在阮婷婷的腰上,阮婷婷整个人从床边飞出去,趴在地上,额头磕在床脚,眼前一阵发黑。
还没等缓过来,陈远航又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哭啊!怎么不哭了?”
阮婷婷的眼泪糊了一脸,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他手背上。
陈远航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慢条斯理地把血抹在她脸上。
“你不是想在菜里下药吗?想让老子跟你姐睡,你好爬上姐夫的床?”
“妈的,臭婊子,还不老实!看我不打死你!”
阮婷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昨晚那碗汤,她本想害阮星楚和陈远航,却害了自己。
陈远航压根不理会她在生理期,比平时更疯了,疯得她觉得自己会死在这。
尤其是,当他看见血,眼睛都红了,嘴里念叨着“有血了,终于有血了”,像着了魔一样。
“陈远航,你放过我吧……”阮婷婷趴在地上,声音沙哑,“求你了,放过我……我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放过你?”陈远航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老子为你花了多少钱?为你挨了多少打?你现在说不想跟老子在一起了?门都没有。”
“阮婷婷你给我记住,老子这辈子就认准你了。你烂,老子陪你烂。咱俩烂在一起,谁也别想好过。”
“那你干嘛不去娶阮星楚啊!她比我漂亮,比我能干,比我有钱!你去娶她好不好?你娶了她,你什么都有了……”阮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
“啪——”
一巴掌扇在阮婷婷脸上,她的头偏到一边,耳朵嗡嗡响。
“你想害死老子?”陈远航揪住她的头发,“她现在嫁的是团长,是军官,老子去找她,那不是找死?你他妈的安的什么心?”
又一脚踹在她身上。
阮婷婷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
她累了,也疼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肚子坠坠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
她闭上眼睛,想,死了算了。
“砰砰砰——”
门被砸响,力道很大。
“开门!派出所的!”
陈远航的脸色变了变,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踹了!”
陈远航只好走过去,打开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招待所的前台和保洁大妈。
保洁大妈手里还攥着那条带血的床单,往民警面前一举,“同志,你们看看!这是他们弄的!床单、褥子、被子全是血,根本没法洗!我们这是招待所,不是窑子!”
前台的女人也开口了:“同志,这两个人住了一个多星期,房费还没结清。男的打女的,天天打,半夜打,整栋楼都听得见。”
“昨晚更过分,折腾到天亮,隔壁房间的客人都投诉了。我们实在受不了了,麻烦你们把他们带走。”
民警走进房间,环顾一周,忍不住皱起眉头,“身份证,介绍信,拿出来。”
陈远航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民警接过去看了看,又看向阮婷婷。
阮婷婷从枕头底下摸出身份证,手还在抖。
“你们来镇上做什么?”
“探亲。”陈远航抢着回答。
“探谁?”
“她姐。她姐嫁在这边。”
民警看了阮婷婷一眼,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这个房间你们不能住了。房费结清,马上搬走。另外,床单被褥的赔偿,跟招待所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到派出所找我。”民警把证件还给他们,转身走了。
前台的女人将账单拍在桌上,“房费加赔偿,一共八十七块,现在就给。”
陈远航的脸色变了,“怎么这么贵?”
“贵?你把床单弄成那样,我们还得买新的。褥子也脏了,洗不出来也得买新的。你住了这么多天,房费本来就不少。嫌贵你别住啊,你别糟蹋东西啊。”保洁大妈机关枪似的怼了一通。
陈远航咬着牙,从兜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不够。
他看向阮婷婷。
阮婷婷从包里掏出最后几张票子,放在桌上。
前台的女人数了数,够了,摆摆手,“走吧。以后别来了。我们招待所不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