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路灯亮着,行人稀少,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
阮婷婷抱着包,缩在路边的台阶上。
肚子又疼了,下面还在流血,她夹紧腿,不敢动。
陈远航站在旁边,低着头抽烟,“去你姐那里,今晚对付一晚。”
阮婷婷绝望地摇了摇头,“她不会收留我们的。她知道她不是亲生的,跟我们没关系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点,是因为阮婷婷不想让阮星楚看到自己的狼狈样,不然,阮星楚肯定会笑掉大牙的。
陈远航咬了咬牙,在桥头巷口张望了一下。
聚源土产的店门关着,灯也灭了。
阮星楚不住这儿,肯定是回驻地了。
两人在街上转了一圈,所有的招待所都住满了,连澡堂子都问了,没有空位。
夏天的蚊子嗡嗡地围着他们转,叮得满身是包。
阮婷婷坐在桥头的石墩上,缩成一团。
她不敢跟陈远航去偏僻的地方,怕他再打她。
街上至少有人,陈远航不会当着人的面打她,至少不会打得太狠。
蚊子咬得她浑身痒,肚子坠坠地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阮婷婷思来想去,想到了林婵娟。
当初,是林婵娟帮自己见到了厉墨北。
这次,她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翌日一早。
林婵娟从卫生队来到驻地大门口,远远看见阮婷婷和陈远航,微微蹙眉。
阮婷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双眼放光,“林医生您来了!林医生,求求你帮帮我们。”
林婵娟看了看她身后的陈远航,又看了看她脸上的伤,“你们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
阮婷婷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没地方住,没钱,什么都没有了。林医生,求求你,帮帮我们。”
林婵娟撇了撇嘴。
心里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前天,她把阮婷婷送进厉墨北的办公室,指望着她能闹出点动静,哪怕不能拆散他们,也能给阮星楚添堵。
结果呢?这傻逼被警卫架出来了,害她被厉墨北训了一顿。
现在更好,沦落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自己留着这种人还有什么用?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们。不过,你们可以去找阮星楚啊,她不是你姐吗?”
阮婷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林医生,我姐她不会管我们的。她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她恨我们。我们在这里没有别的熟人了,只有你。”
“林医生,你能不能借我们点钱?我们买票回去,再也不来了。”
林婵娟嗤笑。
自己凭什么借给她?
就凭她这张被打烂的脸?
话说回来,这个矛盾,还是得转移到阮星楚身上,最好是趁机搞臭了阮星楚的名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阮星楚推着自行车从驻地出来,边走边跟旁边几个嫂子说着什么。
林婵娟的眼珠转了一下,拔高语调招呼,
“阮医生!你可来了!你妹妹妹夫在这等了你一宿呢!”
“阮医生,我就不得不批评你两句了。你可是公认的大好人,平时在家属院帮这个帮那个,连团结村的猪牛羊生病了都要管。怎么亲妹妹落魄成这样了,还不闻不问的?”
几个嫂子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阮星楚和林婵娟之间来回转。
阮星楚勾唇一笑,将计就计。
“谁说我不想管我妹妹了?”
说着撑好自行车,走到阮婷婷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语气也很轻,“婷婷,你怎么搞成这样?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阮婷婷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阮星楚。
那张脸上全是关切,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团浆糊。
前晚阮星楚还说“我不是阮家的人,跟你们没有关系”,今天怎么就变了一副面孔?
她很快明白了,阮星楚肯定怕被人说闲话,故意装好人呢。
很好,自己可以利用这一点,敲诈一笔钱。
“姐,你可来了。”阮婷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阮星楚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婵娟,“林医生,我知道你很闲,但是挑拨我们亲姐妹的关系,是不是太恶毒了?”
林婵娟脸一下子涨红了,“谁挑拨了?她自己说的!她说你们不是亲生的,说你不管她们……”
“婷婷,你跟林医生说什么了?”阮星楚转过头看着阮婷婷。
阮婷婷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要是跟着林婵娟的话说,阮星楚更不会管她。
但是,若顺着阮星楚的话说,也许还能拿到路费。
“我什么都没说!”阮婷婷脸说变就变,“林医生,你少造谣!我跟我姐好着呢,她怎么可能不管我?我姐说了,要给我路费,让我回老家。”
旋即可怜巴巴地看着阮星楚,“是吧,姐?”
林婵娟愣住了。
这阮婷婷够贱的啊,难怪被打成这样,自己都忍不住想动手。
阮星楚成功离间了两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旋即转身,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扬声道:“嫂子们,你们来评评理。林婵娟林医生,平时惦记我家墨北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挑拨我和我妹妹的关系。人怎么可以这样?”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我妹妹大老远从老家来看我,身上没钱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能不管吗?可在林医生嘴里,我成了六亲不认的人了。”
孙嫂子无语道:“林医生,你这就过分了啊。小阮对家属院的人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天天找她麻烦,有意思吗?”
李嫂子也接话:“可不是嘛。上次你说小阮跟盛副队长有事,后来证明是你在造谣。现在又说人家不管亲妹妹,人家妹妹不是在这儿吗?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不管了?”
冯碧青牵着丫丫走过来,“林医生,你自己在镇上有对象的事还没说清楚呢,还有心思管别人家的闲事?”
卢亚玲也跟着补了一句:“就是,你自己一屁股屎还没擦干净,倒操心起别人来了。”
焦玉凤本来站在人群后面观望,听见大家都在说林婵娟,她也往前凑了两步,“林医生,我忍你很久了,你以前让我盯着小阮,说什么她是敌特。现在又说人家不管妹妹,人家妹妹不是在这儿吗?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林婵娟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差点被喷成了筛子。
此时此刻,言语是苍白的。
“阮星楚,你给我等着!”她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阮星楚看着林婵娟气急败坏的背影,又看向旁边的陈远航和阮婷婷。
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所以接下来,她要让陈远航尝一尝,断了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