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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车走后,阮星楚四下看了看。

这地方人来人往,不方便把货收进空间。

还好,远处的巷口果然停着几辆三轮车,车夫们坐在车上聊天抽烟打盹。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见她,从车上跳下来,掐灭了烟,“大姐,坐车不?去哪儿?”

阮星楚指了指那两麻袋货,“送到永昌药行,多少钱?”

男人看了看麻袋的大小,“三毛。”

“两毛。”

“两毛五,不能再少了。大热天的,我蹬一身汗。”

阮星楚点了点头,“行,两毛五。麻烦帮我搬上车。”

男人把麻袋搬上三轮车,阮星楚也坐上去,扶着麻袋。

三轮车从巷子里拐出来,上了主街。

路宽了,人也多了,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阮星楚坐在车斗里,扶着麻袋,看着街两边倒退的店铺——百货大楼、新华书店、国营饭店、五金交电商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颜六色。

三轮车夫是个健谈的人,一边蹬车一边回头跟她说话。

“大姐,你头一回来县城?”他问。

“来过几次,都是坐班车来,没这么逛过。”阮星楚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

“那你可得好好逛逛。县城虽说不比省城,可比你们镇上热闹多了。”他指了指前面,“你看那边,刚开了一家大饭店,叫君临天下。听这名字,气派不?”

阮星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路尽头,一栋五层高的建筑矗立在十字路口,门头上四个金色的大字——“君临天下”。

阮星楚活了两辈子,这种玻璃幕墙、旋转门、门童戴白手套的饭店,她只在画报上见过。

“这饭店吃一顿饭要多少钱?”她忍不住问。

三轮车夫咂了咂嘴,“听说进去吃一顿,够我蹬一年三轮车的。里头一盘青菜就卖好几块,更别说肉了。人家那叫高档消费,咱们老百姓,在门口看看就行了。”

阮星楚看着那栋建筑从视线里慢慢后退,心里算了一笔账。

她一个月卖货加上卫生队的津贴,加一起也不少了。

可要是在这种饭店吃一顿饭,一个月就白干了。

忽然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那些人坐在里面吃什么,喝什么,说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贵?

她不是羡慕别人吃得好穿得好。

她只是想,什么时候,她也能带着厉墨北,带着他们的孩子,走进那扇旋转门,点一桌子菜。

不是炫耀,是想尝尝那种“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的滋味。

以前在阮家,她连吃饱都是奢望。现在她有钱了,可她还是舍不得。

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她不是穷,是穷怕了。

可她不想一直这样。

她要挣钱,挣很多很多钱。

让以后的日子,不再为钱发愁。

“大姐,到了。”三轮车夫停下车,回头看着她。

阮星楚回过神,抬头一看,“永昌药行”的招牌就在前面。

钱文磊正跟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说话,看见阮星楚,连忙大步迎上去,“阮同志!你可来了!咋不招呼一声,我去接你?”

他伸手去搬麻袋,入手一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麻袋拎进店里,放在柜台旁边的空地上。

他比上次见面又胖了一圈,肚子把中山装的扣子撑得紧绷绷的,下巴的肉也多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钱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心宽体胖啊。”阮星楚语气随意。

钱文磊哈哈笑了起来,“托你的福,上回你发来的那批货,品质好,出手快,赚了一笔。心情好,就多吃了几碗饭。这不,肉就长上来了。”

他蹲下来,解开麻袋的口,抓了一把干香菇出来看了看,又闻了闻,“阮同志,你这货品相一次比一次好,真是不错。”

旋即搬出秤,一袋一袋地称,一笔一笔地记。

跟阮星楚核对完账,从抽屉里数出一沓票子,“你点一点。”

阮星楚接过数了数,“钱老板这次又多给了?”

钱文磊笑了,“凑个整,主要是数字吉利,你发我也发。”

“对了阮同志,你难得来县城一趟。中午我请你吃饭,咱们合作这么久,还没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你可不许推辞。”

阮星楚笑着拒绝,“今天真不行。我还要去买点东西,店里的瓶子都快用完了。上回你帮我进的那批,用着不错,我想自己去看看,以后就不老麻烦你了。”

钱文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你拿着这个地址。县城东边有个玻璃制品厂,专门生产各种瓶瓶罐罐。你到了厂门口,找门卫老赵,就说是我介绍的。他跟厂里的副厂长是连襟,能给你便宜点。”

阮星楚接过纸条,折好,收进布包里,“钱老板,多谢。”

旋即从地上拿起那个盖着蓝布的篮子,掀开一角,里面是一篮子新鲜的牛肝菌,菌盖肥厚,菌管金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钱老板,这个给你。山上采的,你尝尝鲜。”

钱文磊拿起一朵牛肝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浓郁的菌香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阮同志,这……这品相也太好了!我可不能白要。”他从兜里掏出钱,“多少钱?我给你。”

阮星楚忙道:“不要钱。你帮了我那么多,几朵菌子算什么?”

钱文磊正要说什么,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都是四十来岁,手里拎着编织袋,像是来批发药材的。

“钱老板,忙着呢?”穿灰色夹克衫的男人看向钱文磊手里那朵牛肝菌,“哟,这牛肝菌品相不错啊!哪儿进的?”

钱文磊把牛肝菌放回篮子里,盖好蓝布,“不是进的,朋友送的。你们要什么?”

灰夹克的男人又往篮子上瞟了一眼,“钱老板,这菌子你卖不卖?我出高价。”

“不卖。说了是朋友送的,我自己留着吃。”

蓝工作服的男人也凑过来,“钱老板,你就卖我们一点。我们不是自己吃,是送人。县城有个大老板,就好这一口,到处找好的牛肝菌。你这品相,他肯定喜欢。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钱文磊犹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牛肝菌,又看了看阮星楚,咬了咬牙,“十块一斤。”

“多了没有,最多匀你们两斤。”

“行行行!”灰夹克的男人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钱,“两斤,二十块。钱老板,你给我称。”

阮星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在镇上,牛肝菌一斤才卖三块五,好一点的也就四块。钱文磊这里卖十块,翻了两倍多。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这次来,也可以高价卖一批货,清清空间里的库存?大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