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林婵娟脱下白大褂,准备去镇上赶个集。
这阵子她憋屈得要命。
卫生队里没人找她看病,家属院的嫂子们见了她跟见了瘟神似的,连护士站那几个小护士都敢对她爱答不理。
她需要去镇上透透气,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集市上人不少。
她挎着提兜,从卖布的区域逛到卖干货的区域,买了几斤水果糖,又买了两包点心。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家属院的嫂子们。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林婵娟想绕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林医生!”杨秀华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她,“你也来赶集?来找老顾的?”
林婵娟咬了咬牙。
老顾。
又是老顾。
那个阮星楚编造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杨嫂子,我再说一遍,没有什么老顾。你们别听阮星楚瞎说。”
冯碧青牵着丫丫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你来镇上干嘛?你不是说赶集买的东西都很劣质吗,咋自己还买的很带劲儿?”
卢亚玲也凑了过来,“林医生,你也别怪我们话多,你也是该找个对象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你要是有老顾,就好好处。没有的话,也得抓紧。你不会还惦记着厉团长吧?人家眼里可只有小阮。破坏别人的婚姻,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林婵娟捏紧了拳头,自知这些人都被阮星楚收买了,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越想越憋屈。
那个阮星楚编出来的老顾,她解释了一百遍也不管用。
越描越黑。
她忽然意识到,她确实该找个对象了,或者至少找个挡箭牌。
不然,那些嫂子们的口水能把她淹死。
她低着头往前走,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起头,迎面走来的,竟是苏景庭和韩栋。
韩栋看见林婵娟,认出这是苏景庭曾经的相亲对象,识趣地到一边去等。
“苏同志!”林婵娟脸上堆起笑,“你也来赶集?”
苏景庭点了点头,“来镇上办点事。”
“你们当兵的,不是不能随便出来吗?你怎么经常往镇上跑?”林婵娟故意没话找话说。
跟苏景庭聊得越久,让越多人看到,对她而言好处就越多。
苏景庭冷冷回应,“工作性质不一样。我是侦察兵,经常要出来执行任务。”
林婵娟继续道:“苏同志,你们侦察兵是不是对什么事情都特别敏感?比如……抓敌特什么的。”
苏景庭蹙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婵娟往前凑了半步,“我怀疑有一个人,很可疑。”
“她自打来到这,跟谁都能处得好,在家属院没人不夸。可她亲妹妹前阵子来了驻地,她都不跟对方接触。后来,我听她妹妹说,说她们不是亲姐妹。”
“我严重怀疑,她不敢跟亲妹妹接触,是因为身上有秘密,怕暴露。”
苏景庭一脸不耐烦,“你在说谁?还能好好说话吗?”
“哎呀,就是那谁啊,就是厉团长家媳妇……当然了,我就是有这个怀疑,你出去可别说是我说的啊!”林婵娟讲话含含糊糊的。
苏景庭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不是亲姐妹?”
林婵娟点头,“是她妹妹说的,至于是不是亲的,谁知道呢!”
说完,等着苏景庭找自己提问。
怎料,苏景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婵娟轻哼一声,但她深信,苏景庭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这样才好呢!
最好是,让苏景庭去调查,查出阮星楚是敌特来,那就完美了!
……
傍晚,阮星楚推着自行车拐进家属院的巷子,脑子里想着明天去山上挖松针土的事,没注意前面有人。
焦玉凤拿着扫帚站在巷子中间,弯着腰撅着腚,一下一下地扫。
扫得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她在扫地,也在挡路。
“小阮回来了?”焦玉凤抬起头,好像刚看见她似的。
阮星楚停下来,“焦嫂子,你往旁边让让,我过不去。”
“哦哦,好好。”焦玉凤往旁边挪了半步,“小阮,你家厉团长执行任务去了吧?”
“我听我家老朱说,这次任务挺远的,至少得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说是去边境了,那边乱,山上还有……”
阮星楚的脚步骤然停住,“去边境了?还有呢?”
焦玉凤摇了摇头,“我就听了一耳朵,别的不知道。我家老朱也不肯多说,就说这次任务时间长。你也别太担心,厉团长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阮星楚回到家,心绪不宁。
这么说,厉墨北还得过几天才回来。
自己除了等待,没有其他办法。
可她不想干等。
趁厉墨北不在,她正好趁机做点自己的事。
上山挖松针土,把菌菇棚扩大。再去一趟县城,把该办的事办了,该买的东西买了。
到时候等厉墨北回来,她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陪着他。
……
周六天还没亮,阮星楚来到镇上,坐上了最早去县城的班车。
班车到点发车,出镇子时正好路过聚源土产店门外。
接下来两天不在,担心老乡跑空,所以,阮星楚昨晚回家时在门口挂了牌子,说明外出两天,下周一开店。
关了这两天门,肯定少做不少生意。
不过,有舍才有得,不去县城,就没有更便宜的瓶子、更好的销路、更大的市场。
这也提醒了她,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她得请个人帮忙看店。
不能老是关着门,客户会跑,口碑也会掉。
可请人不是随便请的,得找个可靠的人,她得慢慢物色。
车子很快驶出镇子,路两边的田野在晨光里铺展开来。
走走停停,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上上下下,吵吵嚷嚷。
快到县城的时候,车上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了。
崔明余在一个路口停下车,回头看着阮星楚,“阮同志,你在这儿下车。从这条巷子穿过去,走七八分钟就到钱文磊的药店了。你要是坐到车站再下来,绕一大圈,多走二十分钟。”
“崔师傅,谢谢你。”阮星楚起身下车。
崔明余也下了车,帮她从行李舱里取出那两麻袋货物,“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不好搬。那边有蹬三轮的,你花几毛钱雇一辆,让他给你拉到店门口,省得你自个儿扛。”